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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謝知非剛因棋局不利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抬眼望來……
蕭景琰便會心領神會地將手邊那碟她愛吃的酥餅默默推過去。
有時,蕭景琰指尖在茶蓋上輕輕一點,謝知非便知道她想要的是那壺溫在旁邊的、稍淡一些的春茶。
一個不經意的眼神交匯,便能捕捉到對方目光中尚未成形的思緒波紋,了悟那未盡之言。
深秋的腳步漸沉,幾場寒雨過后,肅殺之氣彌漫。
這一夜,蕭景琰在書房處理堆積的公文直至三更。
燭火搖曳,映著她略顯疲憊的側影。
起身欲歇息時,喉間猝然涌上一陣癢意,她側過頭,以袖掩唇,壓抑地輕咳了兩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次日傍晚,膳廳內燈火如晝,驅散著窗外的沉沉暮色。
菜肴已布好,蕭景琰剛落座。
未等她拿起銀箸,一只素白的、骨節分明的手便伸了過來,有些粗魯地將一個冒著騰騰熱氣的白瓷碗,「咚」地一下推到了她的手邊。
碗里盛著濃稠的、顏色深沉的姜湯,濃郁辛辣的氣味瞬間霸道地蓋過了飯菜的香氣。
謝知非仿佛被那碗湯燙到一般,猛地收回手,眼神飛快地瞥了一眼那碗湯,又迅速飄向天花板,仿佛在研究上面的雕花。
她隨手抓起一個包子,恨恨地咬了一大口,臉頰塞得鼓脹,聲音含混不清,語速快得像在趕場:
“咳……那個……廚房……呃,那幫人沒分寸,順手多煮了些,難喝得要死!倒了又浪費……”
她用力咀嚼著,喉頭滾動了一下,才擠出后半句:“殿下您……您受累,幫忙解決下?”
那碗姜湯,湯色渾濁,姜絲切得粗獷豪放,顯然下手太重,辛辣刺鼻的氣息直沖腦門。
但與之抗衡的,卻是同樣濃得化不開的甜膩,棗子和紅糖放得毫不吝嗇,甜辣交織,灼灼逼人。
活脫脫一個從未下過廚的生手,笨拙地將滿腔關切一股腦兒傾倒進去的「杰作」。
蕭景琰的目光從那只粗瓷碗,緩緩移到對面。
謝知非低著頭,仿佛跟手里那只包子有深仇大恨,只顧著用力咀嚼吞咽,連耳廓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不易察覺的紅暈,在燭光下像初熟的櫻桃尖兒。
那雙總是帶著戲謔或銳利的眼睛里,此刻極力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蕭景琰的心口仿佛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種奇異的暖流悄然涌動。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戳破那比紙還薄的「廚房多煮」的謊言。
她只是靜靜地拿起勺子,青玉般的指尖襯著白瓷勺柄。
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遮掩了眸底深處翻涌的波瀾。
她舀起一勺滾燙、甜膩、辛辣的湯水,沒有絲毫猶豫……一小口,一小口地,異常專注而耐心地,將那碗賣相糟糕、滋味狂野的姜湯,一點一點飲盡。
暖流從胃部升起,帶著姜的霸道和糖的膩軟,順滑地蔓延開來,浸潤了微涼的手腳四肢。
那暖意似乎并不滿足于驅逐體表的寒意,它固執地向上攀爬,熨帖著肺腑,最終悄然無聲地包裹住了心臟。
第15章 chapter 15 無聲的靠近?
謝知非倚在軟榻上, 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一卷書頁的邊緣,目光卻并未落在字句上。
她微微闔眼,隨即又睜開, 一絲難以名狀的煩躁和困惑悄然爬上眉頭。
她發現自己, 變得越來越不對勁了。
每日傍晚固定的膳食時光, 竟成了她的期待。
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沉默牢籠,而是……是什么呢?
謝知非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榻沿。
她開始享受蕭景琰進食時那份刻入骨子里的優雅儀態,更享受言語間那點到即止的機鋒試探。
對面那人偶爾拋出一句清冷的話語, 自己便忍不住迎上去, 或調侃,或頂撞。
只為看清那深潭般的眼眸里, 因她的言語而掠過一絲若有所思的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