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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周寧御身子調養的還成,只是偶有冬日里有時會牽扯出舊疾,如今在刑部有個散職,雖當年因幫他申辯受了些風言風語,但隨著他重被啟用,也無人再議論周寧御的不是。
周寧御看看胡葚,又看了看老實站著的溫燈,免不得感慨一句:“真好啊,都過去了,當年咱們誰能想到還能有如今的安穩日子?”
他笑著拱手:“待到了正日子,我定攜妻叨擾,討杯喜酒喝。”
謝錫哮卻在吵鬧的街市中恍惚出神。
如今的日子太安逸,周寧御心甘情愿不再提及,那他呢?會是被逼無奈,還是開解了自己,失了曾經的心氣?
他遲遲沒能開口,還是胡葚拉住他,笑著回:“好啊,人多熱鬧。”
這人太多,不適合敘舊,話沒說太多便與周寧御夫妻二人分開走,穿過窄巷各走各的路,胡葚才小聲問他:“你怎么了,要是不舒服,咱還是回去罷,反正出來也是為了拜觀音的。”
謝錫哮緊攥住她的手,不可不免地顯出哀色:“對不住,我先送你回去,改日我再陪你出來,我還有人要去見。”
他聲音頓住一瞬,艱難開口:“你也認識,是齊刻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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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家家底頗豐,外加朝廷給的撫恤與謝錫哮暗中也給了不少,齊刻風的日子過的尚可。
從北魏回來的人,也就只有齊刻風得了美名,身受酷刑從未投敵,寧可得罪謝家也要咬死說他已降。
但這幾年過去,百姓的義憤填膺隨著柴米油鹽漸漸淡去,原本教導孩子要似齊刻風一樣忠君忠國不折風骨的人,如今也早忘了還有齊刻風。
他傷了眼,身無官職,此生算是毀了,但他還活著,是在盼著謝錫哮死的那天。
有恨才能活,這份恨亦要落到實處,該恨北魏,但北魏的二王子都已被擒獲,早被打得東奔西逃,他還能恨誰?
恨謝錫哮年少輕狂以至戰敗,恨他如今手握權勢依舊游走于官場,最恨最恨,恨憑何一同受苦,偏他失了眼,得了再難扭轉的痛苦?
他心生執念,是因他失了眼已成半殘,他再沒了光明前路,自也看不清謝錫哮亦是滿身傷痕,所以謝錫哮不曾因他的污蔑而怪過他。
如今再見,齊刻風正襟危坐,身邊沒放拐杖,似不愿露怯,要證明他與尋常人沒有半點不同。
“你來做什么,看我的笑話?”
他沒有開口看座,謝錫哮倒是自顧自尋了位置坐下來,旁邊的小方桌上連杯茶也沒有。
周遭安靜極了,府邸之中下人也少,許是因齊刻風耳聰的緣故。
謝錫哮淡淡開口:“來聽你罵我幾句。”
受當年事所害之人,也只剩他們三個,周寧御日子安穩不再計較,他也珍惜眼前對此生怯,但他想,齊刻風定然能牢記。
順遂的人記不住苦難,唯有時刻處于困苦之人,才不會失了這份血性。
但齊刻風聽了這話,反倒是把斥罵的話都咽了回去:“別在我這里犯瘋病。”
謝錫哮唇角勾起,倚在扶手椅處,視線落于不遠處,半晌不說話,但心中的答案已愈發明顯。
他久坐不走,齊刻風終是沒忍住,冷冷道一句:“賣國謀利千刀剮,叛變投敵萬世憎。”
謝錫哮闔上雙眸,腦中不合時宜地冒出另一個念頭——
有時候聽人吟詩,好像確實很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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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牢獄謝錫哮待過半年,如今再回來,這路他走的駕輕就熟。
背上挨了藤條,又因皇命挨了杖刑,他覺得腿好像沒了知覺。
但這已算是輕的,他敲登聞鼓用鐘家為證誣告太子通敵,挨頓刑罰不怨。
他知曉通敵之事與太子無關,但他只能這么做,陛下要維持平和,不愿將維護的人推出來,那便由陛下自己來抉擇罷。
是護那人,還是護太子。
謝錫哮靠在濕冷的墻壁上,忍不住去想,如今的時日不湊巧,又是冬日,冬日里最是濕冷陰寒。
他看著眼前牢獄的木欄,恍惚似瞧見了胡葚。
五年前在此處,他也似看到了她。
她像當初倚在他矮榻邊一樣。
淚砸在他身上,辮子蹭著他的手腕,低聲喚他的名字,然后說:“謝錫哮,你不要死好不好?”
當時的他也曾將幻視當做真物,他還在想,她來看他做什么?不是都已扔了孩子,去尋了她兄長?
而此刻幻視有了變化,她換上了中原的衣裳,梳著因他而盤起的婦人發髻,抿著唇盯著他,應是在與他生氣。
她確實該生氣,他只叮囑了幾句,便給了她地契銀票讓柳恪先將她送出城。
不過境遇不同,他現在想——
既是幻視,她為什么還要站得那么遠?
為什么不走進來離他近一些?
可眼前的人的模樣逐漸清晰,冷不丁出了聲,字字句句傳入耳中:“謝錫哮,等出去了我再與你算賬!”
他驟然變回過神來,這才確定眼前真的是她。
“不是……這是天牢。”謝錫哮呼吸急促了些,強撐著坐直幾分,“你怎么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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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為耐打王的最后一次受傷,畫個圓滿句號
ps:劇情線袁家的事在28章左右提到,故意泄露消息在62章左右
(這把是真快完結了,正文可能還有個兩章左右,然后就是番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