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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梨的輔導讓她本能地抗拒、厭惡,可每當那小小的怒火要升騰爆發時,瞥見沈梨右手上刺眼的白色紗布,那股戾氣便會像被針扎破的氣球,嗤的一聲泄掉大半。
彼此折磨般的“輔導”持續了三個晚上,終于熬到周末。
monica像重獲自由的小獸,恨不得睡到天昏地暗,游戲玩到筋疲力盡。而沈梨,則要面對周末的工作任務,陪同袁泊塵出席畫廊開業。
周末下午一點,她按照周政給的地址,抵達一家隱于鬧市的私人造型工作室。
在這里,化妝師任選,當季乃至超季的禮服任選,簡直是超模待遇。當然,陪同袁泊塵出席活動的其他女伴也是同樣的待遇。
今天的化妝師似乎頗有靈感,也有可能是比較閑。光是底妝和眼妝就細細描繪了近兩個小時,化妝師稱之為“流光未來妝”,追求極致清透與自然光澤,每一筆都很輕,疊加起來卻有種渾然天成的高級感。
沈梨看著鏡中的自己,五官依舊是她的五官,但輪廓被光影修飾得更加精致柔和,眼眸仿佛浸潤在水光里,唇色是自然的嫩粉,整張臉在低調中煥發出一種她自己都陌生且動人的神采。
為了契合“流光”主題,造型師為她挑選了一身極致的撞色。一件剪裁極簡的黑色壓褶真絲襯衫,搭配一條桃花粉的流光緞面半裙。極致的黑與甜美的粉碰撞,剛柔并濟,完美契合她此刻清冷又略帶柔媚的妝面。
果然是私人工作室,出手不凡。
可來不及多做欣賞,司機的電話已至。沈梨匆匆提起裙擺下樓,她非常非常厭惡遲到,如果遲到的是她本人,她也會很不爽。
“沈小姐,你還沒有換鞋!”造型師在后面喊道。
所以,當袁泊塵拉開車門坐進來時,目光先是被她這一身與平日截然不同的驚艷造型攫住,停留了足足兩秒,隨后,視線自然下落,落在了她那雙與華服格格不入的黑色平底皮鞋上。
沈梨心頭一緊,但他只是極快地掃了一眼,什么也沒說,便移開目光,轉向了窗外流動的街景。
對了,自那日辦公室略顯僵硬地談話后,他們之間便恢復了純粹的公務交流。
沒有人打破沉寂,車廂內的空氣仿佛也隨之凝滯。
沈梨努力在腦中搜尋安全的話題,卻發現一片空白。她試圖回憶之前與他同車的場景,卻驚覺每一次都伴隨著緊張與窘迫。送醫看腰傷、處理手傷、在車里啃紅薯……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已共同經歷了這么多混亂時刻。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莫名一跳。
沉默持續了半小時,直至抵達畫廊。
下車之后,沈梨無比感謝母親遺傳的身高,接近一米七的她,此刻就算穿著平底鞋站在袁泊塵身邊,雖仍有差距,但不至于像個小矮子。
袁泊塵步履沉穩地走在前面,她則稍后半步跟著,步伐因平底鞋而輕盈利落。她甚至幸好沒穿高跟鞋,這樣至少不會落后他太多。
畫廊的開業陣仗超出了沈梨的想象。
位于藝術區的獨棟建筑被巧妙改造,外墻是粗糲的清水混凝土與大幅玻璃幕墻的結合,內部挑高驚人,燈光設計極具匠心,冷白的光束精準地打在每一件展品上,墻壁是高級的灰調,地面光可鑒人。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空氣里彌漫著香檳、香水與某種清冷藝術氣息混合的味道。
剪彩儀式后是更為私密的酒會,畫廊主理人李查德熱情招待。他是個扎著藝術感小辮子、留著精心修剪胡須的男人,穿著寬松的亞麻西裝,渾身上下散發著不羈的氣息。
令人意外的是,他幾乎忽略了袁泊塵,目光徑直落在沈梨身上,眼底迸發出毫不掩飾的驚艷與興奮。
“這位美麗的女士,簡直是今晚的繆斯!”他執起沈梨未受傷的左手,行了個吻手禮,動作夸張卻不顯輕浮,“不知我是否有榮幸,為您創作一幅肖像?您的骨相和氣質,太特別了!”
沈梨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無措。
“如果你敢畫她……”袁泊塵的聲音在一旁平靜地響起,聽不出喜怒,“我明天就賣掉你畫廊的這塊地。”
李查德的表情瞬間“裂開”,他松開沈梨的手,憤憤地瞪了袁泊塵一眼,嘟囔著“資本家毫無藝術情懷”,悻悻走開。
沈梨茫然地看向袁泊塵,不解他為何反應如此激烈。
袁泊塵從侍者托盤中取過兩杯香檳,遞給她一杯,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側面的展墻。
沈梨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那面墻上掛著的幾幅大型油畫,描繪的皆是姿態各異的裸女,筆觸大膽,情感濃烈。
她瞬間明白了,耳根一熱,立刻收回視線,近乎發泄般地仰頭喝了一大口香檳。這次,她堅定地站在了袁泊塵這邊,藝術家都是流氓!
袁泊塵帶著她穿梭在人群之中,不斷有人上前寒暄攀談,沈梨很快進入角色,一面得體地與人交談,一面時刻留意著袁泊塵的神色。一旦察覺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她便自然而然地接過話頭,巧妙地將話題引向墻上的藝術作品,發表幾句“見解”,既能延續談話,又不著痕跡地化解他的煩擾。
好不容易得到一個短暫的間隙,身邊無人。
袁泊塵抿了一口香檳,側頭看她,眼底有一絲探究:“剛才說得頭頭是道,大學選修過藝術史?”
“沒有沒有。”沈梨搖頭否認,如實道,“藝術鑒賞,很多時候不就是各抒己見,看誰更能自圓其說,或者更能說服別人嗎?”
袁泊塵幾不可察地牽了下嘴角,似乎認同這個說法。
沈梨不想顯得太故作深沉,趁著這難得的略顯輕松的氛圍,低聲坦白:“其實……我小姨是美院畢業的。為了今晚不露怯,我臨時抱佛腳,惡補了一下近現代藝術流派的皮毛。”她頓了頓,補充道,“還算……糊弄得過去吧?”
袁泊塵看著努力保持鎮定的模樣,點頭,給予了肯定。
他抬手,示意不遠處的李查德過來。
李查德不情不愿地踱步回來。
袁泊塵開門見山:“我記得你說過畫廊還缺導覽員,對嗎?”
李查德一怔,下意識想說“不缺”,但對上袁泊塵那極具壓迫感的眼神,話到嘴邊轉了個彎:“呃……是,是還缺一位。”
“沈梨的小姨,美院科班出身,應該能勝任。”袁泊塵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沈梨猝然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袁泊塵。
李查德看看袁泊塵,又看看一臉驚訝的沈梨,似乎明白了什么,臉上重新堆起藝術家那種夸張的熱情笑容:“當然!當然歡迎!沈小姐,讓你小姨隨時過來面試,我們這兒薪資待遇絕對是行業翹楚,氛圍自由,最適合藝術家了!”
“行了,去忙吧。”袁泊塵擺擺手,打發走還想多說幾句的李查德。
李查德像是吞了蒼蠅,他懷疑袁泊塵根本不像是想來恭喜自己的畫廊開業,純來找工作的。
周圍再次安靜下來,只有遠處悠揚的爵士樂隱隱傳來。
沈梨轉過身,面對袁泊塵,眼眶已經不受控制地濕潤,萬千情緒在胸腔里翻涌,讓她一時失了言語。她想說謝謝,可又覺得“謝謝”兩個字太輕,根本無法承載這份雪中送炭般的情意。
袁泊塵看著她強忍淚水的模樣,神色依舊平靜:“我記得你妹妹剛剛做完手術還在康復中,想來花費不小。希望你小姨能面試成功,不要被現實壓垮。”
沈梨猛地抬手捂住了嘴,可滾燙的淚水還是瞬間沖破了所有防線,洶涌而出。那不是悲傷的淚水,是震驚,是感激,是一種被深深理解與庇護后,無法言喻的震動。
“董事長,這是公司福利待遇嗎?”她啞著嗓子問道。
“是我對你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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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孩子,你看看你每周三次時薪一千的補課費,有沒有發現他一直在鼓勵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