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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楚璃”,帶著疏離的自持,也帶著最后一點倔強的體面。
陸云裳立在那里,手指微微蜷緊,藏在袖中,沒有解釋,她能解釋什么呢?
她知楚璃來此,定是為了她。
楚璃自小性子倔強,能放下臉面前來求楚玥找她這個伴讀,定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可這一遭,不僅沒能開口,反倒親耳聽盡了自己如何將她輕描淡寫地“交出去”。
不是別人,是她。
陸云裳心中猛地抽緊。
她明知這一世局勢不同,前塵翻涌之中,許多選擇早已無法再回避。但她也明白——有些話,一旦被聽見,便不是疏遠或沉默能夠撫平的了。
那是一道,會永遠橫亙在彼此之間的裂縫。
楚璃的身影緩緩沒入長廊深處,步履平穩(wěn),背脊仍舊挺直,看不出半分失態(tài),卻叫人心中發(fā)澀。
陸云裳終究沒有追出去。只是緩緩落座,低頭凝視著那副未完的棋局,一字未言。
楚玥的指尖還停在棋盤上,棋子未放下,唇角卻輕輕一勾,似笑非笑地問:“你不去追她?她自幼最黏你,如今親耳聽見這些話,怕是傷得不輕。”
陸云裳并未立刻回答,只靜靜垂眸,將落在棋盤一隅的白子輕輕拾起,在指間摩挲了片刻,方才緩緩搖頭。
“此時若追,只會叫她更難堪。”她語氣淡淡,像是陳述一樁再平常不過的事,“這世上有些誤會,不必解釋,解釋反倒更傷人。”
她頓了頓,又抬眸看向楚玥,那眼中一如既往的清澈冷靜,卻添了一分不容置喙的堅定:“云裳既將這條路押在殿下身上,自不會再左右搖擺。殿下之安危,才是奴婢所憂。”
楚玥唇角微動,似笑非笑地落下一子,那顆棋子穩(wěn)穩(wěn)壓在中央,一聲輕響,似擊在心頭。
她語氣淡然:“你倒是狠心。”
“宮中之事,從來便無‘心軟’二字。”陸云裳望著棋盤,聲音依舊清淡,“奴婢不過是看得清楚些罷了。”
楚玥卻沒應(yīng),只抬眸看了她一眼,神情看似隨意,語氣卻帶著幾分篤定:“你且放心,本宮會想辦法讓她回來,遲早的。”
陸云裳微垂著頭,眼睫輕顫了一下,卻并未回應(yīng),只道:“奴婢自是相信殿下,若殿下無他事,云裳便先退下了。”
“嗯。”楚玥淡淡頷首,“這幾日我會找機會,讓楚璃重新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和親之事,也快了。”她將指間茶盞輕輕旋動了半圈,盞中茶水蕩開微瀾,“后續(xù)還有不少用得上你的地方,到時候自會喚你。”
陸云裳垂首應(yīng)下,行一禮后悄然退下。
文姑立在楚玥身后,隔著案幾望了陸云裳離開的方向一眼,見人徹底退了出去才低聲道:“殿下當(dāng)真信她?”
楚玥未作聲,只拈起一枚棋子,輕輕在指間旋轉(zhuǎn)。
“她是個清醒人,”她終于開口,語調(diào)低緩而不含感情,“清醒的人,不會背叛那條能把她送上岸的船。”
文姑聞言,卻仍不甚放心:“可她與四公主之間,終歸是有舊情在。”
楚玥聞言挑眉,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情?你也信那個?”
文姑沉默不語,只在心底輕嘆一聲。
楚玥卻忽然又輕笑了下,語氣帶了些嘆息:“至于那點舊情嘛……今日讓她親手?jǐn)亓耍埠谩!背h執(zhí)起最后一枚黑子,緩緩落下,將白子徹底圍死。她輕聲道:“這局,終究還是黑勝。”
文姑神情未動,只起身低頭行禮:“殿下棋藝精進,奴婢受教。”
作者有話說:
第38章
自樂清宮出來不過一炷香的腳程, 陸云裳卻走得極慢。石板路在暮光中泛著熱,蟬聲聒噪如織,她站在宮墻前躊躇半響, 終究還是徑直回了尚食局。
尚食局內(nèi)暑意未消, 爐火正旺,煲湯的香氣與熱浪纏繞交織,灶下火星噼啪作響。幾名掌案女官正在翻點食單。陸云裳才踏入門檻, 便見青槐快步迎上來, 神色略帶遲疑。
陸云裳不用猜便知,青槐這表情, 定是與楚璃有關(guān),但楚璃發(fā)生了什么,她比誰都清楚。
“云裳姐。”青槐聲音壓得很低,似怕驚動旁人,“奴婢剛才從西苑回來,半路在那邊涼亭下……碰見了四殿下。”
陸云裳手上動作一頓, 披帛剛解下一半, 指間略略緊了幾分, 又很快松開。她語氣不變,淡淡地問:“嗯?她怎么了?”
“也沒多說,只是站著不走, 臉色怪白的, 眼神也有些……空。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池子,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我喊她兩聲,她才像回過神似的。”她頓了頓, 語氣更輕:“她還問了您在不在,我說您去了樂清宮, 她聽完就沒再問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