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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冷靜下來后,回想起失憶的那段日子,經歷的事也都是真的,她付出的感情也是真的, 如今看到他現在這樣,很難不被牽動思緒。
可她不能被這些牽動。
“裴硯舟。”她開口,聲音比方才平靜了許多:“就因為你不愿意,所以我就要留下?就因為你想,所以我就要順從?”
“那你現在仍是想和之前一樣強硬地留下我是嗎?”
裴硯舟抬起頭, 卻沒有開口,只是看著她。
“你覺得你現在這是在做什么?”顧清聆坐起身,被子滑落, 夜里的涼意讓她清醒了幾分:“大半夜闖進來,爬在我床邊,弄臟我的被褥,流著血不處理,你這是在嚇我,還是想讓我心疼?”
“我...”他的聲音哽咽:“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讓我看見你這副樣子,然后心軟?”顧清聆打斷他。
這番話讓裴硯舟的臉白了白,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抖。
顧清聆看見那發抖的手,看見還在滲血的傷口,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緒又浮上來。她別開眼,不再去看。
“出去。”她說:“今晚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明日,我們好好談談和離的事。”
“不和離。”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顧清聆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方才支支吾吾的,一提到和離說話倒是順暢了。
“不和離。”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更大了些。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他往前走了幾步,到床邊,蹲下身,與顧清聆平視道:“我知道我喜怒不定,我知道我讓你害怕,我知道我今日...今日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
“我以后會控制好自己的,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們就和從前一樣,好不好?”
顧清聆失憶期間,對他不可能沒有感情,為什么就不能回到從前呢?陸云霄就有這么好嗎?
裴硯舟心里又有點暗暗生恨,面上卻不顯,只是哀求的看著顧清聆,原先的平視,已經慢慢變成了仰視。
顧清聆坐在床上,卻是居高臨下的視角,望著眼前人有些濕漉漉的眼眶,還有那只還在滲血,卻無處安放的手。
只是因為一個香囊。
他就那樣仰視著她,像信徒仰望神明,又像罪人等待宣判。
“和從前一樣?”顧清聆重復了一遍他的話:“裴硯舟,你說的從前,是哪個從前?”
裴硯舟像是被問到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是從前你關著我的那三年?還是我失憶時被你欺騙的那幾個月?”她看著他,神色平靜,話語卻近乎殘忍:“你說的從前,是哪個?”
裴硯舟一愣,半天說不出一個字,若是讓他再來一次,他仍是會選擇欺騙,若不這樣做,他們二人怕是這輩子都只能如陌生人一樣。
故面對上顧清聆,他除了認錯,再也說不出旁的話來。
顧清聆瞧著這人又不說話了,又有些火氣上來,可瞧著那血都快流盡的手,又說不出來了,只能別開自己的臉,不去看他。
“去把手弄一下,房間都被你弄臟了。”
又似是怕被看出什么,迅速躺下,背對著他道:“我要休息了,明日我們再商議和離的事。”
裴硯舟只輕輕地又重復了一遍:“我們不會和離。”便沒再打擾,起身走了出去。
顧清聆聽到他的話,背對著的身子微微一僵。
待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房間里重新變得安靜,她才放松下來。
第二天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
顧清聆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比沒睡還累。她低頭看了看被褥,那幾點血跡還在,已經徹底干透了,變成暗褐色。
她盯著那幾點血跡看了會兒,便翻身起床,不再去想。
等了許久還未等到春水進來服侍洗漱,她心生疑惑,起身剛想前去查看,門便被輕輕扣響。
門外站著的卻不是春水,是裴硯舟。
他換了一身衣裳,月白色的長袍,反而襯得面色愈發蒼白。
手里端著個銅盆,盆沿搭著塊帕子,熱氣騰騰地往上飄。那只受傷的手裹了層層白布,隱約還能看見里頭滲出的血跡,是已經處理過了,只是裹得粗糙且笨拙,不像大夫的手筆。
顧清聆扶著門,沒讓開,也沒說話。
裴硯舟站在門檻外,端著盆,也不動。
兩人就這樣隔著一道門檻對視。
顧清聆看到他的臉眼底青黑一片,面色蒼白,唇上一點血色也無。
“你怎么來了?”顧清聆先開口,聲音淡淡的:“莫不是來商量和離的?”
她其實心知肚明,這樣子哪里是來商量和離的,卻還是這么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