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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生低頭看去,就這么會的功夫,紅豆蓮蓉糕只剩下渣子,還有一粒掉落下來孤零零的紅豆,被沈魚眼疾手快捏走塞嘴里。
“沈魚……你。”白銀生詫異,倒不是說沈魚不給他和江月留一塊,而是。
“你……不噎嗎?”
噎?沈魚是真不噎,他當乞丐時哪有細細軟軟的糕點,都是冷到發硬干得都能當石頭用的饅頭。關攤時店家賣不出去,就會來問他們要不要買剩下的冷饅頭,運氣好一個銅板能買四個冷饅頭,恰好他們四個人,沈魚就這么捂在懷里,捂軟一些再分給他們,就是會掉渣,但能填飽肚子。
后來沈魚離開那里才意識到,店家賣不出去其實可以留著第二日,用一層一層的那個什么,放在里頭熱熱就好了,他買饅頭時碰過,冒著白煙氣,很熱,有些燙,熱幾個饅頭綽綽有余。
店家只是見他們可憐。
再后來沈魚有錢了,就橫跨半個長安去那買饅頭。
沈魚搖頭,“不……不。”
“不什么?”季憑欄站在沈魚身后,彎身垂首笑臉問他。
陰影投下遮去晃眼的日光,沈魚下意識抬頭,同季憑欄的臉對了個正著。
沈魚眨眨眼,季憑欄目光落在沾著糕渣的唇邊,他無奈笑了,是真笑了,伸指碾過軟唇,替他擦拭干凈,“你要我說你什么才好。”
沈魚就著仰起的姿勢,搖了搖頭,“不……說,不許,說。”
不許說他。
“小孩饞嘴,吃些便吃了,是吧季兄。”江清眉眼含笑說著,上前走到江月邊上,卻見滿地魚骨,瞧著數量也數不清,笑意一頓,也有些不可置信,“……你給病號吃這么多烤魚?”
這的確不能怪季憑欄,地上的烤魚骨堆成小山,這兩小孩吃完魚籠的魚還覺著不過癮,又去湖邊,想盡辦法又是釣又是撈的。
沈魚拍去手心糕點渣,伸手一把撈過被江清捏耳朵的江月,“我……吃。我要,的。不、怪,江月。”
江月感動,回抱過去。
一旁的白銀生被冷落,獨得披風,不樂意了,一甩,也湊過去抱在一起。
“為什么不帶我一起吃!”白銀生大聲控訴。
三個倒霉孩子抱在一起團成球,挨得活像密不透風的肉墻,饒是再多埋怨的話,也說不出了。
白峴想去拽白銀生,被白銀生肩膀一歪躲了過去,緊緊貼著沈魚,還回頭扯下眼皮對著師兄做了個鬼臉。
“……”白峴青筋暴起,不是江清拉著,下一拳絕對要落到白銀生頭頂。
季憑欄直起身子,沒再看這兄弟情誼比海深比山重的情景。
這兩人吃到太陽將要落山,季憑欄久久不見人回,才出來尋。
其實季憑欄并沒怪沈魚。
小孩嘛,他才多大。出來玩,沈魚開心最為重要。
季憑欄哄好自己,在心底又嘆氣。
幾人圍著火,沒再往里添,也沒管團成球的三人,把地上吃剩的盡數收拾了個干凈,一根魚骨頭也沒留下。
等到天黑,川都街邊掛上燈籠,年關剛過,人群熙熙攘攘的,有些鬧哄,還有調皮的小孩拎著小花燈到處跑,六個人往回走,好險被人群沖散。
季憑欄牽著沈魚,替他抱著厚重的衣袍,原本是想要沈魚披著,夜露深重,還在飄細細小小的雪,奈何沈魚非不要,也不說緣由。
直到路過一個小攤,季憑欄瞧見一個穿著喜慶的稚童舉著糖葫蘆晃,嬉笑扯著衣擺沖別人說什么,這身眼熟,又往沈魚身上看。
一模一樣。
沈魚昂首挺胸,手心被季憑欄牽著,前他幾步。
說實在話,他買這身的時候是看這衣服保暖,厚實,還有軟軟的絨毛,再者就是裁剪得當,很適合他。
而現在再看。
季憑欄低低地笑,新年換新衣,這約莫是沈魚頭一回在年初換上新衣服,而寬厚的披風會遮去新衣模樣,他自然不愿意穿。
沈魚耳朵敏銳,回首眼帶疑惑看他,“笑……?什么?”
聲多繁雜,季憑欄方才又在想沈魚,一時沒聽清,反問,“說什么?”
沈魚有些不滿,但他還是湊到季憑欄耳邊踮腳,復問,“你……笑,笑什么?”
聲音不算大,呼吸濕濕熱熱的,季憑欄耳根子都麻了,裝作若無其事,低頭學著他咬耳朵,“衣服,你穿這身好看。”
說完,沈魚沒回他,季憑欄等了半晌,才聽到沈魚低低地應聲。
“好……看,我,好看。嗯。”沈魚耳尖通紅,唇面輕輕抿起,揚起半分弧度,琥珀眼瞳閃出點點星光。
沈魚真的很好哄。
原本打算折回驛站,江清又說,新年時因著出了事,都沒心思吃年夜飯,不如今日聚聚,往后還真未必能湊齊。
江月滿臉苦色,他下午吃魚吃傷了。
他哥絕對是在報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