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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還不知道自己在魏瀾心中,已經變成一只碩大可惡的老鼠。
他這個侍衛還是干一天活,吃一天大米。
國公府。
“看看吧。這就是魏瀾的‘謝幕’。徐廷玉的血還沒涼透,他的反擊就已經到了。寧王和冀王,這次怕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杞國公把幾本公文交給裴均查看。
上面大多羅列著近日朝中人事變動:曾積極彈劾徐廷玉、隱隱指向魏瀾的兩名御史“乞骸骨”獲準;戶部一位郎中因“考評不謹”外放邊陲;甚至二皇子寧王門下一位頗得力的屬官,也被尋了個由頭明升暗降……樁樁件件,看似毫無關聯,純屬巧合,實則牽連極深,暗潮洶涌。
裴均侍立一旁,面色一沉:“太傅此舉,一為立威,二為標價。寧王殿下此次損失雖不傷筋動骨,但面子折了,里子也疼了。仇怨,算是徹底結下了?!?
杞國公嘴角噙著冰冷的嘲諷,“這倒是陛下樂見其成的局面,寧王及其背后的勢力出力構陷,魏瀾反擊報復,一來一往,雙方消耗,仇恨加深,未來斗爭只怕會更激烈?!?
他沉吟道:“執中,我們之前想著閉門自保,靜觀其變。如今看來,這城門失火……沒有立場的東宮,恐怕躲不掉淪為殃及池魚的命運?!?
裴均心頭一緊:“恩師的意思是……我們應該轉換立場?”
但什么立場?又應該轉換為何等立場?
“陛下無情,視眾生為棋;魏瀾強勢,視阻礙為草芥。太子孱弱,你我勢微,單憑我們,護不住太子平安?!?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在杞國公心中愈發清晰。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既然陛下靠不住,唯有另尋倚仗。試問滿朝文武,誰能有足夠分量,影響儲位,甚至……在關鍵時刻,抗衡陛下之意?”
他自問自答,目光銳利如刀,“唯有魏瀾?!?
裴均身體微微一震,雖然早有預感,但聽恩師親口說出,仍感心驚:“東宮和權臣陛勾結,陛下知道了恐怕會龍顏大怒,反而對太子更加不利!”
“但這并非是一種勾結,”沈通海打斷他,神色卻異常冷靜,“執中,我們應該尋求的是一個機會,一個魏瀾看見太子的機會,一個心照不宣的默契,扶植一個‘勢力單薄但名正言順’的太子,比換上一個‘精明且敵視他’的皇子,更符合他長遠的利益。我們不必為魏瀾做什么,也不必要求他做什么,只是要他一個表態,站在嫡長子這邊的表態,一切,本該如此。”
他說得斬釘截鐵,可那鬢白的頭發,渾濁的雙眸,無一不透露出一個外祖父對外孫的拳拳之心,殷切之情。
裴均也有所動容,“恩師所言……也并非全無道理。”他是傳統的儒家子弟,支持的無非“忠君衛道”這一道,以現在朝堂斗爭的趨勢,純良溫順的太子實在很難按照順利繼承大統,君心更難揣測。杞國公的提議,雖然冒險,但實在也是為了保護嫡長正統(太子)不得不采取的、帶有策略性的“權變”。
難道真要把皇位讓給狼子野心的寧王和冀王嗎?他們一個心機深沉,一個殘忍嗜殺,又怎么會是最適合的天下共主?到時候太子被廢甚至被害,禮法何存?國本何安?忠君愛民之路可有歸途?
他長長吸了一口氣,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聲音低沉而清晰:“恩師……為固國本,安社稷,保殿下周全……學生,愿伺機而動,以咨議舊事、憂心國本為名,嘗試……探詢魏太傅對朝局安穩、禮法傳承之看法?!?
杞國公得到想要的答案,也終于放下心來,投向遠處的目光也變得幽遠:“魏太傅曾經就讀于太學,與我是師生情,與你是同窗情,那時阿蓁那丫頭還不認識永穆帝,一心追著魏瀾跑,芳心早已暗許,要是當時他們兩個在一起了,今天就會是另外一番故事了,也不知道這些陳年舊事,也不知道太傅……還記得幾分?”
……
因為這段對話是發生在國公府的,十一和三花無從得知。
只是看到裴侍讀再出現在東宮時,總覺得他心事重重,略帶愁色。連長庚太子也有所察覺,折了一只含苞待放的荷花送他。
裴大人還是如常地接過,但眉宇間的愁云似乎散去了些。
他溫和對太子說:“聽說夏日至,蟬鳴躁,殿下夜里經常做噩夢,驚出一身冷汗。不如擇日去寺廟祈福,聽大師論經講法,一開心結,亦可供一盞長明燈,愿先皇后早登極樂,求佑殿下夜夢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