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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沒走錯,這里的每樣東西都是他和柏青山一起收拾出來的,墻角的拋光機他走前才擦。
“柏青山呢?”柏松霖重新看向男孩,“他帶你來的?”
男孩聽了臉抬起一點,嘴又動了動,比剛才幅度大,聲音仍是沒有。這會兒他的嗓子澀得要命,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頭腦里停不下來的混亂,怎么嘗試都吐不出半個字。
柏松霖擰眉看著男孩的臉漲出片紅,眼睛快速而紊亂地眨動。他不明所以,逐漸煩躁起來。
“你怎么回事?再不說話我報警了。”
來,
柏松霖沉下聲音,等了幾秒,朝男孩大步邁去。男孩本能地后退,越急越說不出話,匆忙間點頭回應,反應過來有歧義又慌亂搖頭。
兩人一進一退,影子被拉長落在地上。魯班拿鼻頭追著影子走,似聞似逗,眼瞧男孩的影子被雜物絆住了腳,整個人斜著跌向身側的鐵皮架。
架子頂上吸掛了一排不同尺寸、不同形狀的刻刀。
“砰”的一聲,磕得結結實實,柏松霖抓住男孩的胳膊用力一扯,三把刻刀“乒乒乓乓”砸落在地。
魯班一骨碌翻身而起,耳朵抖了抖,繼而聽到一聲短促的尖叫。
很含混,像小動物被踩了尾巴。
它循聲看去,柏松霖和男孩站在屋子正當中,一個揪著另一個,空氣凝固,有種沖突臨界的味道。
男孩的眼睛瞪得老大,推了兩下柏松霖的手腕,鼻尖滿沁汗珠,細細密密。
“你……”
不及把話說完,柏松霖被男孩偏頭咬住虎口,牙齒釘進手背,緊緊的,很瓷實。
“松開嘴!”
柏松霖低喝。魯班圍著他倆哼唧了兩聲,沒能緩和僵持的氣氛,反而被柏松霖虛踹一腳趕到了身后。
這恩將仇報的兔崽子,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不哼不哈,咬人還挺疼。
“松開,聽沒聽見?”
柏松霖冷聲冷調,火壓在腔子里,每一秒的對抗都讓他的怒氣成倍暴漲,想直接掰著下巴給這兔崽子扔出去。
男孩從下往上仰著看他,沒松口,瞳仁里卻分明盛著驚惶和歉意。
沒來由地,他緊攥男孩的手懈了股勁。
男孩也撤牙,滋溜一下竄到門邊,都沒站穩,嘴巴開合幾下,對著他鞠了一躬。
柏松霖一愣,男孩隨即扭身出門。他現在滿心滿肺除了怕就是疼,抓不住自己的聲帶,只想先找個地方等柏青山回來。
“哪兒去?”
柏松霖追了出來。兩人穿偏院、過矮墻,魯班先于他倆躍進正院,站定立起耳朵,又向大門沖去。
同一時刻,柏松霖抓住了男孩的胳膊肘。
男孩渾身一震,搡了幾把搡不開人,便瘋狂掄動胳膊。他穿的棉服寬松,拉鏈又沒拉嚴,很快上翻堆至肩膀。
男孩順勢貓腰,一甩一撞,棉服飛到了柏松霖臉上——
撞的那一下也不偏不倚,正中柏松霖橫擋過來、嵌著兩排牙齒印的右手。
柏松霖脫手,罵了一句,甩手撇開棉服。血滴下幾滴砸進地里,他只瞥一眼便挪走視線。
匆匆橫掃,片刻后鎖定目標。男孩沒跑出院,胳膊抱腿窩在廚房外的墻角,臉低埋,離他所在的位置是條斜跨正院的對角線。
柏松霖徑直向男孩走去,氣勢很兇,完全是猛獸撲食前的壓進。男孩佝著脊背挪動,身子幾乎貼地,整個人越團越小,恨不得團成一塊沒有存在感的石頭。
退到退無可退,男孩昂起下頜連動嘴帶比劃,喉結上上下下極速聳動,像是嚇的,又像是急的,柏松霖分辨不出他想表達什么。
唯一能看懂的是男孩的神色。無害卻慘痛,很多東西在他的一對圓眼里閃過。
細看去,男孩竟在“嗬嗬”地抖。
柏松霖的腳步慢了下來,他距男孩不過七八米遠近。魯班晃著腦袋插進兩人中間,就地臥倒,尾巴很歡快地揮動。
下一瞬,柏青山擋了半個肩膀在柏松霖身前。
“你上哪了?門也不鎖!”
柏松霖對柏青山開炮。從進門到現在他先挨咬再挨撞,全程對著個啞巴男孩唱獨角戲。他不是個脾氣好的,到現在稀里糊涂一頭霧水,心里窩的火基本到達了頂峰。
“就去了趟賣店。”柏青山搭著柏松霖的肩,又是一攔。
“你老擋我干嗎?”柏松霖閃開柏青山的手,沖男孩一偏臉道,“這人什么情況,你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