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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醒你了?”柏松霖隔著被子把他摟過來,搓了搓手說,“別挨那么近,我身上涼。”
許槐搖了搖頭,撩開柏松霖的被子整個貼上去,人直溜溜的,很軟、很暖。
“蹭什么,”柏松霖笑了笑,把搓熱的手伸進去拍了許槐一下,“我看你是睡飽了。”
被子撲撲騰騰,很快就熱乎起來,許槐睜著眼納受,汗滑過眼皮滴在柏松霖掌心的疤上。
那里才剛崩開過,被血一潤,顏色看著比白天時鮮亮。
“你怎么總睜著眼?”柏松霖替他抹掉了那滴汗,“接吻時睜眼,這時候也睜眼。”
許槐說我想看著你,目光里有種悲傷的眷戀。
但到底是眷戀更濃。這么盯著一個人看,會看得人心尖都顫。
柏松霖于是俯身吻了上去,讓許槐和他一起顫,兩個人一起顛簸、一起洶涌。
等他倆都平息下來,柏松霖親了親許槐的額頭,沒多久就睡著了,輪廓英挺,每一寸肌肉線條都蓬勃生動。
許槐握著手機,在黑暗中看了他很久。
第61章 觀音座下
第二天,許槐不見了。
柏松霖起初沒當回事,以為許槐是去了廚房或者偏院,等都看過一圈,又以為他是去了哪個鄰居家里。
畢竟才哄過人,柏松霖認為許槐想通了,他甚至還有點高興,心想這小孩兒終于不再足不出戶地坐牢了。
他沿著街慢悠悠往下溜達,挨家問,越問越感覺不對。
等進了小賣店,柏青山、楊樹和兩條小狗都在,獨獨沒有許槐,柏松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柏青山看他臉色不對,跟著柏松霖回院兒,許槐的衣物箱包全在,甚至連證件和銀行卡都放在原位,沒了的只是他本人。
柏松霖立馬給許槐撥電話,柏青山點進手機看門口的監控回放。電話那頭連號聲一聲接著一聲,能撥通,但無人接聽,機械地響到掛斷。
柏松霖又打了三次,擱下手機,手心已經冒汗。
柏青山把監控畫面擺在柏松霖眼前,今天天還沒亮的時候許槐一個人出了大門,看方向是往金頂山去了。
也只能是上了山。柏家是離山最近的一戶,這個方向除了山再沒別的去處。柏松霖很鎮定地說那應該沒事,叔侄倆一起往山上去了。
兩個鐘頭以后,他倆和半路遇上的葉育森一起無功而返,薛老頭在院門口站著,沖他們搖了搖頭。
柏松霖還是上山前那張平板無波的臉,說沒事,丟不了,其實腦子完全是空白的,耳朵里嗡嗡作響,好像全身的血都在逆著上涌。
零下的天氣里,他的汗“唰”地從發間滴進后衣領,黏在頸上,冷穿過皮肉往深處去鉆。
頂著無法遏制的寒意,柏松霖和街上幾個鄰居去了派出所。因為許槐已經成年,失蹤即使立案也要等到48小時以后,柏松霖等人和他非親非故,只能先記錄情況。
柏松霖就坐在許槐那天坐過的凳子上,從亂成一鍋粥的思緒里抽絲剝繭,肩背塌著,傷手癱在膝蓋上,傷疤旁的肌肉畏寒似的不停抽跳。
窗外寒風呼嘯,從派出所出來,柏松霖直接開車去了青平縣。
他給秋怡明打過電話,兩個室友都說沒見到許槐。可他還是得去學校里找找,不找不死心,哪怕是空跑也好過沒著沒落的干等。
家里有柏青山和薛老頭守著,楊樹按許槐身份證上的地址去他家碰碰運氣。柏松霖走前幾個鄰居都過來給他寬心,葉育森說山上的路他最熟,一會他就和郁美妞領上店里的德牧進深處去找。崔平則開車去縣里溜圈兒,他的廠子在車輛來往頻繁的路口,如果發現許槐會第一時間跟他們聯系。
話都特別少,但都特別及時、有用。柏松霖開出一半時闞璟琿還從北城來了電話,說48小時后許槐還沒回來,他會幫忙找人、想辦法。
柏松霖說謝謝,太感謝了。其實他一向不喜歡說謝謝,也不喜歡別人和他說,覺得疏遠官方,很沒必要。
但是現在,除了說謝謝他好像也說不了別的。他的語言功能癱瘓了一半,只能“謝謝”、“麻煩了”交替著來,一天時間把他前三十年都沒怎么說過的客套話說了個遍。
當晚柏松霖徹夜未眠,開著車在沒有許槐的校園里繞了很多圈,最后停在主樓外的楊樹道上。科大建校近百年,其中生長的楊樹棵棵粗挺高大,枯枝直戳暗夜,幽晦似利爪尖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