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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卑厍嗌皆趦芍坏哪X袋頂上各彈了一下,拉開抽屜對許槐說,“這屋沒正屋暖和,我去給你灌個熱水袋。你還要什么?我一塊拿過來?!?
許槐說沒有,頓了一下叫住柏青山:“小叔,你能不能去看看霖哥……”
“我看他干嗎?天天看,早看夠了。”柏青山理所當然道,“要不放心你就自己看去?!?
許槐這會兒哪敢,抿著嘴縮回被子里,不說話了。
柏青山就在他的頭頂上也彈了一下。
說是不暖和,門一帶上地熱蓄著,許槐很快昏昏欲睡。他太累了,在山上的兩天可謂是風餐露宿,有一半時間在不停地走,剩下的一半是在東躲西藏。金頂山西半山快被他走遍了,里面沒有狼,只有許建平跟在他后面,腳步拖沓陰沉,跟著他像押解犯人。
許槐走、跑,一腳深一腳淺,山林里上下都是灰的,偶爾有其他顏色也死氣沉沉,風吹過一股土腥。有很長一段時間,他覺得這座山他永遠也走不出去,這棵樹和那棵樹看著都差不多,永遠是單調的重復。
他的腿先是酸,再是疼,繼續走就慢慢失去知覺,感覺不再是自己身體上的一部分。
走著尚且還好,等一停下來,兩條腿說不上是麻是漲,肌肉擰著筋轉,像要斷掉再長新的。
許槐睜開眼,渾身散了架似的疼,根本動不了一點。緩了緩,他和兩只小狗六目相對。
這倆居然臥在他的腿上……
“怎么還上床了,”許槐一邊趕一邊趁機摸了摸倆小狗的頭,“快下地上?!?
這要是被柏松霖看見,非得把你們連帶這床被子一起扔到淋浴底下。許槐想著就抿嘴笑了笑,很快笑又僵到臉上,他低下頭,摸了摸胸前的鑰匙。
兩只小狗在地下撲騰,爪子扒拉著拖鞋催許槐下來。
許槐說“來了”,踩著發麻的雙腳收拾床鋪,熱水袋掏出來,摸著還溫乎。
壺里的水也還有熱氣兒,倒出來剛好能喝。
許槐拉開窗簾,窗外的天暗沉沉的,微微透亮,一切仿佛都和他睡著前一樣。只有手機連上了充電線,安穩擱在床頭。
現在是傍晚了。
許槐解鎖手機看了看,里面沒有柏松霖的消息。
意料中事,但他還是瞬間低落起來。心里和腳底板都有小針在扎,甑甑地響。
疼得他呼吸都不暢。
許槐抓起手機悶頭出門,倆小狗一前一后跟著,走進正院,柏松霖正從正屋出來。
兩人對上了視線,一個在檐下,一個在花木架前。
“霖、霖哥,”許槐啞啞地叫了聲人,小鴨子一樣邁著腿過去,嘴里又叫,“霖哥。”
柏松霖沒應他,斂著下頜線,看他就像看陌生人。許槐的腳步頓了一下,柏松霖毫不遲疑地折返回屋。
倆小狗看看屋門,再看看許槐,最后低下頭互相看,鼻尖對鼻尖。
“柏松霖,得喊你幾遍?”柏青山撩簾從廚房出來,眼瞥見許槐,立馬招手道,“來,吃飯了?!?
許槐腳步移動,眼睛卻仍釘在正屋的門板上,坐到餐桌邊還透過窗戶頻頻向外看,楊樹叫了他三遍他才聽著。
“耳朵落被窩里了?”楊樹端著碗笑話他。
許槐趕緊接過去,吃一口看一眼,差點把勺子戳腦門上,沒吃幾口就挨了柏青山的敲。
“小叔,”許槐揉了揉腦袋,問柏青山,“霖哥吃過了嗎?”
“吃你的?!卑厍嗌浇o他夾菜,“我叫不動他?!?
許槐“哦”了一聲,埋頭吃了幾口,眼睛在桌子上的菜上掃了個來回,嘀哩咕嚕地轉。
“要、要不給霖哥撥點出來,”許槐自以為漫不經心地提議,“一會該涼了。”
柏青山看了楊樹一眼,站起來拿了個飯盒往里擓,偷工減料,比食堂阿姨的手都抖。
還差點擓了一大勺絲瓜蓋在飯上。許槐嚇得及時叫停,接過勺子,熟練地奔柏松霖愛吃的菜往里裝,邊邊角角都塞滿了。
飯盒一蓋,許槐的眼珠又嘀哩咕嚕溜了一趟。
“楊叔,”他掂量形勢,很機智地把飯盒朝楊樹遞去,“這個、這個……”
楊樹挺壞,老大個人了,愣是繃著臉聽孩子“這個”、“這個”了半天才站起來,慢悠悠接過飯盒,沉甸甸的,提著都墜手。
“只管跑腿兒啊,”楊樹站起來往外走,“想看人好不好你自己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