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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眼前充滿光明、肉身終于脫離了黑暗叢林的瞬間,我的后頸被毫不留情地拎起。
罪魁禍首我認識,鐘郁霖的父親——他是我爸的朋友,身為軍人,力氣大得要命。
“大人在叫你們,沒聽見嗎?”
“……”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還在這瞎胡鬧!”
后面這句話是吼給郁霖聽的。
這語氣,完全不像是一個父親對女兒的語調。
我不由感到憤懣——他難道一點不害怕傷了郁霖的心?
還沒來得及回頭觀察郁霖的臉色。
“天啊,我就知道——”女性的驚呼伴隨著一陣香風,從我眼前劃過,猶如觸手的怪物于瞬間捕獵,郁霖的媽媽瞬間將郁霖摟進懷里。
我記得她叫……鐘穎芝?起碼,我是說起碼,在她抱住鐘郁霖的那一瞬間,我以為郁霖說了謊話。
畢竟她媽媽看起來很愛他。
如果她下一秒沒有直接執起禹澗雪的手開始虔誠親吻的話。
“我就知道——我的孩子是有天賦的!他跟‘雪天女’相遇了!老公你看到了嗎?這不是求來的神諭,是命中注定的福祉!他是有資格的!有資格成為山外的化身!天!這就是命運啊!”
說實話,我完全懵住了。
這一瞬間,我甚至絲毫聽不懂郁霖媽媽究竟在講些什么,我只能看出她很激動,然后——
郁霖的眼眸宛若被挖空了眼眶的娃娃,已經全然失去神采了。
代入到他的視角,我想,我一定也會很絕望吧。
如果我的媽媽也當著眾人的面發了瘋似的對一個不足十歲的小孩磕頭的話。
——“雪天女,求你!求你賜福于我的孩子!你們的命運是相似的!這一切都是神明的安排!讓他獲得成為山外神使的資格吧!”
鐘穎芝的頭磕在地上砰砰響,竟然完全沒有眾多雙眼睛正盯著自己的自覺,興許是見不慣自己的孩子居然沒有跟隨自己的腳步,她開始用力扯動鐘郁霖的衣袖,要求他跟自己一起跪下。
然而郁霖的身軀早已化作一尊僵硬的蠟像,梗著脖子直著脊梁,那模樣一看便知——單純的外力無法動搖其分毫。
然后,不由睜大雙眼,我看見——郁霖的父親緩慢走到了他的身邊。
“咚”的一聲響,他用力踢猛踢郁霖的膝彎,猶如被爆破的建筑轟然間垮塌,郁霖的身軀,就那樣毫無預兆地垂陷下去了。
“請求您給他一個資格。”那個宛若山岳般高大的郁霖的父親,于下一瞬間也擺出卑微的姿態,雙膝跪在禹澗雪的面前,堪稱虔誠地如是祈禱。
或許有那么一瞬間,我想,我更愿意看見禹澗雪將他們的祈求一口否決。
這樣……興許郁霖就不會痛苦了……嗎?
不,不一定吧。
萬一禹澗雪的拒絕只換來父母瘋狂的指責呢?
意識到不論禹澗雪如何回答都無法扭轉鐘郁霖的命運,那一刻,我的內心陡然生出一種無力。
——“拜托了,禹澗雪,如果你把我們當朋友的話,請讓他今后的日子好過些吧。”在這樣混沌的場合中,我祈求般地,開始大叫。
雖然猶如鹽粒入海。
雖然我明白,我與禹澗雪不過是剛剛才認識的“朋友”。
甚至我與鐘郁霖也是。
但我還是忍不住,在內心像這樣,虔誠地祈求。
于是,遠遠地,我仿佛聽見了來自禹澗雪的嘆息。
不對,那真的來自于禹澗雪嗎?
當我在那一瞬間抬起臉,便只望見禹澗雪的手,輕輕放置在了鐘郁霖的額頭上。
清晰的語調、不夠嚴謹的字句,他如是對在場所有人說——
“是呢,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所以我賜福于他,這位名叫鐘郁霖的……我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