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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兩人都陷入了嚴重的失眠。
司淮霖在醫院的病床上,輾轉反側,ptsd的癥狀在寂靜的夜晚變本加厲。黑暗中任何細微的聲響都能讓她驚悸,閉上眼睛就是混亂的、充滿指責和拋棄的畫面。她只能睜著眼,看著天花板,直到天色泛白。
悸滿羽則在公寓的沙發上,蜷縮著,一遍遍回想病床上司淮霖蒼白的臉和推開她時眼底深藏的痛楚。她起身,從帶鎖的抽屜里拿出那本泛黃的日記本,翻到空白頁,拿起筆,卻久久無法落下。
最終,她只寫下了三個字,力透紙背,帶著無盡的疲憊與茫然:
“怎么辦?”
第二天下午,司淮霖在林姐和助理的陪同下,低調地從醫院特殊通道離開,直奔機場。她戴著巨大的墨鏡和口罩,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全程沉默。
幾乎在同一時間,悸滿羽接到了一個棘手的案例,一位有著嚴重創傷經歷的青少年,情況危急,需要她立刻投入全部精力。她將自己埋入繁重的工作中,用專業的冷靜包裹起所有個人情緒,仿佛昨夜那個在病床前失控擁抱、回家后無聲痛哭的人只是幻影。
她們一個向南,飛往未知的療養地;一個留在北京,固守在她的咨詢室里。
地理上的距離再次被拉開。
心上的距離,似乎也因那一次決絕的推開,而隔開了更深的鴻溝。
她們都試圖在各自的軌道上,假裝痊愈。
只有午夜里無法抑制的夢回,和醒來時枕畔冰涼的濕意,無聲地訴說著那份蝕骨灼心、從未真正放下的愛戀與痛楚。
痊愈是假象。
思念,是比ptsd更頑固的疾病。
第99章 心淵回響與疾馳
南方的療養院坐落在山坳里,被大片蔥郁的林木環繞,空氣濕潤清新,鳥鳴啁啾,仿佛與世隔絕。然而,再好的環境,也無法真正滌蕩靈魂深處的塵埃。
司淮霖在這里度過了渾渾噩噩的兩天。
所謂的“系統性治療”包括規律的作息、清淡的飲食、定時的心理咨詢會談,以及一些放松身心的活動,比如園藝、繪畫或者漫步。她像個提線木偶,機械地配合著,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也總是飄得很遠。
粟梓意每天會與她進行一小時的視頻會談。她們談論音樂,談論舞臺,談論那些抽象的、可以被分析的恐懼和焦慮,卻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個最核心的、名為“悸滿羽”的禁區。司淮霖的防御機制很強,每當話題可能觸及邊緣,她就會變得異常沉默,或者用音樂行業的專業術語將對話引向安全的淺灘。
但表面的平靜下,是暗流洶涌。
她總會不受控制地想起醫院那個擁抱。悸滿羽身體的溫度,她頸間殘留的、淡得幾乎聞不到的茉莉香氣,她帶著哭腔的、堅定的維護,還有……自己推開她時,她眼中瞬間碎裂的光。
那種感覺,比舞臺暈倒前的恐慌更讓她窒息。她仿佛親手扼殺了一株好不容易在廢墟里重新探頭的嫩芽,而那株嫩芽,曾是她荒蕪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第三天下午,做完一次令人疲憊的意象放松訓練后,粟梓意看著屏幕那端司淮霖依舊沒什么血色的臉,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對了,滿羽那邊……這兩天好像也沒去工作室?!?
就這么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司淮霖的心湖里激起了劇烈的漣漪。她端著水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顫,水面晃動。
“……怎么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努力維持著平靜。
“不太清楚。”粟梓意推了推眼鏡,語氣如常,帶著醫生特有的客觀,“只是聽她助理說,她請假了,原因不明。連續兩天沒露面,也沒接工作電話,這不太像她的風格?!?
粟梓意沒有多說,她知道的信息也僅限于此。她只是出于一種模糊的直覺,以及對這些年輕人糾纏命運的隱約擔憂,才提了這么一句。她看得出司淮霖對悸滿羽的在意,那種在意,早已超出了普通舊識的范疇,深刻而復雜,是她病情反復的重要誘因,卻也可能是……解藥。
司淮霖沉默了。視頻結束后,她獨自坐在療養院房間的陽臺上,看著遠處層疊的山巒被暮色一點點浸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