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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梁僵硬地立在原地,他看見安辭纖細的兩條手臂從床下伸出來,那個寧死不肯露頭的青年,竟一點點兒地挪了出來,安辭哭得滿臉是淚,睜著一雙淚意盈盈的大眼睛望著李豪,似乎在竭力分辨著什么。李豪再也忍不住淚流滿面,他跪在地上,哽咽著說,“小辭,哥來晚了,對不起,對不起。”
一雙冰冷的手撫上李豪的脖頸,爾后是耳朵和臉頰,安辭主動靠近了李豪,臉上是不加掩飾的心疼與無措,他試探地叫了一聲,“阿豪哥哥?”
李豪哽咽著道,“是,我就在這里,我再也不會讓任何人把你帶走了。”
安辭發出一聲嗚咽,撲向李豪的懷抱,他伸出手緊緊環抱著對方的脖子,“阿豪哥哥!”
“對不起,在你最難過的時候沒能及時出現在你身邊,小時候我承諾過,會一直保護你,有我在你身邊,沒有任何人能欺負你...我食言了。”
安辭拼命搖頭,“阿豪哥哥,是我沒用,沒能賺到錢給你治病,我做不好替身,我太笨了......”
“哥哥,以后我們可以還和以前一樣,一起去山上摘花,一起生火烤土豆吃嗎?我給你講作業,你把大個的給我吃好不好?”
“哥哥,其實我是騙你的,你長得高,吃大的土豆才能吃飽,我只是想給你講題,你成績不好,我想我們一起考到北京去,這樣我們上了大學還能天天在一起玩。”
安辭靠在李豪的肩膀上,他們說了很久的話,也哭了很久,兩人的眼淚交融在一處,仿佛兩人原本就是一體的,而穆梁自己才是那個局外人。
穆梁進屋的時候,安辭已經睡著了。許久未曾進食的人需要掛水,穆梁熟練地將吊瓶掛在輸液架上,輸液管的接口和安辭手背上的留置針管相連。這一次,穆梁沒有再用掌心的熱度為安辭暖手。
小巧的熱水袋溫度適宜,擱在安辭冰冷的掌心下。李豪站在旁邊,盯著穆梁沉默不語,直到穆梁默默做完這一切,才低聲道,“出去說話。”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間,穆梁剛一站定,冷不防李豪又揮出一拳。這一拳慢了些,穆梁壓制住身體本能的閃躲反應,站在原地硬生生受著。
“行啊你還編故事騙他,你到底在搞什么讓小辭自己代替自己嗎?”他指了指病床上昏睡的青年,憤怒道,“我看,你就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齷齪想法,趁著他腦子不清楚還騙他陪你做那檔子惡心事,滿足你骯臟的欲望。穆梁,你真惡毒,小辭遇見你,真的要倒了八輩子血霉。”
被重拳轟得麻木的大腦,反應了好半晌,才終于明白,安辭搞混了兩個“阿豪”,小混混張豪撒謊欺騙安辭說自己生了病,而這個“李豪”并不知情。其實在剛找到安辭的時候,穆梁就已經戳破了張豪的謊言,明確地告訴安辭“阿豪哥哥”沒有生病,安辭不需要勉強自己做任何不愿做的事情。
可安辭的記憶尚處于混亂期,哪里能聽懂他的解釋。
這波屬實是冤枉,穆梁卻無法為自己辯解。
“等小辭做完手術后,我會帶他離開。”李豪冷道,“如果你還有半點兒良心,就別阻攔我,否則就算殺人犯法,我也要把你這種活該天打雷劈的賤人弄死。”
第二天穆梁起得很早,趕在李豪之前,帶著剛剛睡醒的安辭洗漱穿衣,在開耳后的助聽器時,李豪不知何時站在身后,“你告訴我怎么開就好,以后這些事情不用你做。”
穆梁冷淡道,“你做不好,安辭習慣讓我照顧。”
李豪哈哈一笑,低頭問安辭道,“小辭,你來說說,你是要阿豪哥哥,還是要穆梁。”
安辭立即回答道,“我要阿豪哥哥。”
在穆梁暗淡的目光中,李豪挑釁地笑了笑,將僵硬地站在原地的穆梁擠到一旁。
吃早飯的時候,安辭更是配合,李豪喂給他什么,他就算不愛吃也會皺著眉頭咽下去,乖得令人心疼。穆梁自嘲一笑,心道,早知如此,真應該一開始就把李豪接過來。
至少,安辭能吃得更多,康復得更快些。
可他不甘心,他躲在門后,房中人每一聲歡笑,每一句交談都如利刃一般深深刺入他的心臟,這些原本屬于他的,可卻被安辭通通轉送給了另一個人。他不甘心,如果此時,安辭能對他笑一笑,他愿意付出一切為代價。可直到他轉身離開,安辭始終沒有看他一眼。
穆梁將自己關在房間里,許安辭的書房和他本人一樣,總有一種能讓人安定的氣息。藥物也無法麻痹心口的劇痛,他捂著心臟,無助地喘息著。
如果結局一開始就已注定,至少在走向結局的這段路,還能陪著安辭走。可就連這一點微渺的期望也即將被剝奪,他卻只能親手將情敵推向安辭,只要安辭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