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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元柏看向姜梨,面上復雜,最后只是拍了拍姜梨的肩,道:“好好保重自己。”
“父親也是。”姜梨真切的道:“天冷了,多加衣,莫要著了風寒。”
姜元柏不算個壞人,但對于姜二小姐的事情上,他又太糊涂了,若非他的不辨是非,姜二小姐也不至于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正因如此,姜梨對于姜元柏,始終沒辦法像對于葉家人那般親近。仿佛她這樣做,就對不起早逝的姜二小姐一般。但臨到頭了,這一刻,突然便覺得前塵過往盡數如煙,恩怨情仇一筆勾銷。
就是如此。
姜元柏和姜老夫人重新上了馬車,盧氏他們在馬車上和姜梨揮手作別,姜梨站在城門口,看著一行馬車漸漸遠去。
桐兒和白雪站在她身后,兩個丫鬟都有些傷感。姜梨忽然也覺得有些寥落,無論如何,她名義上的家人,從此以后就這么分別了。今生今世,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得以再見。
分別終究令人不舍,這一刻,她明白了當年姬蘅的感覺。眼睜睜的送走一個又一個的家人,直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人。
姜梨回過頭,隨即愣住了,十二月的大雪天,風雪中,不遠處站著薛懷遠,司徒九月推著薛昭,撐著傘,他們擔憂的看著她,就在她的背后,一轉頭就看到的。
姜梨先是一怔,隨即慢慢的,慢慢的笑了起來。
或許,她從來就不是一個人。有人在背后等著的感覺如此之好,所以,她怎么能讓姬蘅一回頭,發現身后什么人都沒有?
她也要做那個在背后等待的人。
題外話
明天晚點再更新大結局,初步定在晚上八點來看哈
☆、第 241 章 大結局(下)
姜家搬離了燕京城之后,姜梨就真正的住進了國公府。
姜梨的態度,被燕京城的許多人都看在眼里。這幾個月以來,洪孝帝將朝野中從前的有異心的臣子陸續處理,換上了信任的新貴。朝中格局徹底翻盤,北燕的江山,算是開啟了新的局面。
不過即便如此,果如姜梨最初預料的一般。姬蘅的戰死,使得一些過去姬蘅的敵人開始蠢蠢欲動。到了這個份上,一些觀望姬蘅是否還會中途殺出來的人徹底的放心下來,開始著手對付姬蘅。
姜梨住在國公府里,一直守著國公府。一些臣子上奏洪孝帝剝奪姬家的爵位,只因為將來姜梨若是改嫁他人,這爵位便要落在別人頭上。姜梨便進宮請命,表示自己終身不嫁。另一面,薛懷遠也點撥了葉世杰,讓葉世杰在朝中使力,護著國公府。
這幾個月下來,幾次風雨欲來,最后都平安無事。后來那些人看姜梨的態度似乎十分頑強,葉世杰也越爬越高,最重要的是洪孝帝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似乎不打算收回國公府的爵位,于是那些人也就偃息旗鼓。更多的人則是看熱鬧,姜梨是發誓終身不嫁,可到底是個年輕的姑娘,人生漫漫,如今是這般想的,可再過幾年且看,怕不是會主動食言。倘若自己吞不下自己釀下的苦果,不準還會惹出一番風月韻事,成為街頭巷尾的談資。
姜梨知道那些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思,她也渾不在意。便是每日陪薛昭一起練鞭法,她不如薛昭有武功底子,干脆專心的學習使用各種淬了毒的暗器。如今在燕京城中,并非高枕無憂,危險時時刻刻會出現,而現在,不會再有一個姬蘅出現。她得想辦法保護其他人。
在姜梨的心中,還有一個念頭,她不知道如何與薛懷遠。她想再過些日子,便親自去七閩一趟。如今大雪封山,進不去山里,等春日到來的時候,能進山了,無論如何,她都要進去一趟。姬蘅到現在都死不見尸,人人都他是被野獸分食。似乎也應驗了那個預言里的話,可姜梨總覺得,他不會如此無情。縱然他是真的回不來了,她也要親自去證實這一點,而不是在燕京城里,等著別人傳來的消息。
時間像是過的很慢,但又像是過的很快,轉眼就到了年關。
今年仍然在燕京城過。姜梨在年前,已經在葉明煜的見證下,認了薛懷遠做義父,之后就一直稱薛懷遠為爹。葉明煜倒是覺得沒啥,在葉明煜看來,薛懷遠比姜元柏好得多了。至少現在陪在姜梨身邊的,是薛懷遠和薛昭。而葉明煜也十分喜歡薛昭的灑脫義氣,若不是因為差這輩分,都要和薛昭稱拜把子兄弟了。
今年在國公府過年,孔六和陸璣卻沒有出現了。自從金吾軍班師回朝以后,陸璣聽也回老家去了。聞人遙,當初陸璣跟著姬蘅,是因為姬蘅對他有知遇之恩。那時候陸璣一家被仇家追殺,被滅了滿門。是姬蘅帶著陸璣去找到那些仇家,當著陸璣的面將仇家一一誅殺。從那以后,陸璣就決計跟著姬蘅。他早在許多年前還是幼童的時候,就有“神童”之稱,也并沒有因為年歲大了就變得平庸。起初跟著姬蘅大約是為了報恩,但后來也是真心的想跟著姬蘅,如今姬蘅不在,陸璣留在燕京城也沒有任何意義。他又沒必要做官蔭庇子孫,干脆就回家種田去了。
孔六仍然在燕京城,只是年關事務繁忙,沒來得及而已。聞人遙倒是一如既往的扔在,司徒九月也在,只得慶幸正因為這樣,國公府才不至于成為一座荒府,什么人煙也沒有。
逢年過節的時候,姜梨也會代替姬蘅去祭拜他的父母姬暝寒和虞紅葉。想當年多驚才絕艷的兩個人,如今卻再也見不到,多少有些惋惜。姜梨做的很細致。
等到了新年那,大家都要在府里吃年夜飯。
葉明煜請來的廚子,做飯的手藝實在是很好。但姜梨坐在桌邊,卻總是想起姬蘅親自下廚的模樣。想來聞人遙和司徒九月也是想到如此,面色都有些不自然。葉明煜不知是什么緣故,只抱怨了幾句氣氛怪怪的,最后也只得不了了之。不過薛懷遠卻是猜到了,他沒什么,只是看著姜梨的目光,到底含了些擔憂。
藍已經長得很高了,成了一匹英俊的寶馬,脾氣也越發大了,紅喜歡落在他頭頂上啄它的鬃毛,藍便在院子里跑的把人都要撞翻了。葉明煜抱怨了幾次,是姜梨他們對藍紅實在很溺愛,姜梨但笑不語,藍和紅到底是姬蘅留下來的,姬蘅不在,他們也再沒有了忌憚,行事放肆的很,只是……姜梨偶爾會想,不知藍和紅,有時候會不會想起他們的主人,覺得國公府里失去了那一抹紅色,便像是沒有了靈魂,再無往日鮮艷璀璨的模樣。
到了晚上,大家要在一起守歲,聞人遙突然沒頭沒腦的了一句,“上次我們也是和二姐一起守歲的。”
眾人一愣,葉明煜瞇起眼睛,問道:“啥意思?阿梨怎么可能和你們一起守歲,姜元柏能許嗎?你莫不是在做夢,還是睡糊涂了?可千萬不要到處亂,壞了我們家阿梨的名聲。”他氣勢洶洶的把腰間的刀一抽,往地上一頓,“哼!”
薛昭和薛懷遠卻意識到了什么,探究似的看向姜梨。
姜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想到那時候都深更半夜了,趙軻護著她從姜府里跑出來,巴巴的去給姬老將軍烤鹿肉的場景。可笑著笑著,笑容就淡了,只覺得十分凄楚。
那場粗豪的、歡樂的、直接的盛宴,竟然成了他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一起過年。她還記得每一個清晰的畫面,姬老將軍和姬蘅的每一句話,但人卻已經不在了。原本以為今后還會有無數個這樣的日子,但沒想到會突然這樣戛然而止。
司徒九月瞪了一眼聞人遙,聞人遙看見姜梨的臉色,像是才明白過來自己錯了話,當即掩飾的端起面前的酒盅,道:“我看我們還是先敬一杯!新年好啊各位!”
大家紛紛舉杯相慶,無人看見姜梨端起酒杯湊近嘴唇的時候,輕聲又了一句。
她:“新年好呀,姬蘅。”
待守歲一過,眾人紛紛覺得疲乏,便回屋睡覺去了。姜梨也覺得累,不過更多的卻是覺得自己心中千頭萬緒,怎么也睡不著。越是如此,她越是想到姬蘅。總覺得如果姬蘅還活著,回來了,今夜又是如何,至少這個夜晚,不會讓她覺得這樣的冷。
她從貼身的脖頸處,摸出一枚扇墜來。那枚蝴蝶扇墜,讓她精心修補,總算是看上去和從前差不離了。她把扇墜做成項鏈,戴在脖子上,讓它貼著自己的胸口,感受到自己心跳的溫暖,仿佛這樣姬蘅便能隨時陪在她身邊。
紅色的蝴蝶在燈火下,流動出華麗的光彩,姜梨捏著扇墜,看的出了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風雪的聲音像是了,在寂靜中,似乎傳來了“叩叩”的敲門聲,那敲門聲不緊不慢,像是某人含笑站在門口,冒著滿身的風雪,紅衣華艷,敲響了故人的門。
姜梨猛地一震,緊接著,從心中掠出一陣狂喜來。她甚至都沒有披上外裳,便沖出門去,馬上將門打開。然而門外什么都沒有。
她不甘心,又往外走了幾步,國公府這樣大,她順著自己院子,甚至走到了外面去。長廊下,燈籠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燈火像是要被吹滅了。底下覆蓋了厚厚的雪,上的雪卻沒再下來。
但什么都沒有。
仿佛她成了戲文里游園驚夢的那個人,一切不過是一場雁過無痕的美夢。那敲門的聲音不過是風與她做的玩笑,她卻在極致的思念之下,當了真。
姜梨忍不住慢慢的蹲下身,捂著臉哭泣起來。
她哭的十分克制,更像是年幼的獸找不到方向,迷茫的,又怕被旁人瞧見她的脆弱,低低的嗚咽。這些時日來面對眾人她的淡笑如常,看上去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沒有姬蘅也能好好地走下去,卻在今日被這個殘酷的美夢給徹底摧毀了。她偽裝不了,再如何偽裝,也會有疲憊的一日。尤其是住在這里,處處都是回憶,處處都是他的影子,她如何能裝作若無其事。她又不是神仙,也不是鐵石心腸。
姜梨哭了很久很久,她不愛在人前哭,僅有的幾次哭泣,似乎姬蘅都在,而今,當他哭泣的時候,無論是冷冰冰在一邊作壁上觀的姬蘅,還是溫柔的替她拭去眼淚的姬蘅,都不會再出現。
直到風聲都沉寂下來的時候,姜梨從臂彎抬起臉,她看見在她不遠處,葉世杰站著,面色復雜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