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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氣風發(fā)者,有漠然相對著,歡欣之下掩蓋著洶涌的暗流。
而隔著重重宮闕的幼帝殿前,一隊宮人簇擁著盛裝金服的太后突然而至。
太后進入內(nèi)殿,美目一揚,凌厲的眼神在殿中掃過。因為是年關之際,是以殿中隨侍的宮人相較往日多了許多,都安靜的跪在殿中兩側(cè)。
太后收回目光,對著站在龍床之側(cè)的玄衣女子輕輕頷首,隨即朝后清揚衣袖。
下一瞬就有數(shù)道黑影輕聲涌入,帶走了一些呆愣當場的宮人。掌管醫(yī)藥的宮女也在其中,她驚恐的抬首想要言語什么,就觸到了龍床之側(cè)女子莫測的雙眸。
她突然絕望的想,主人錯了,為什么會以為一個死士就可以威脅到這樣的女子。但是她的想法無人關心了。
殿內(nèi)瞬間變的空空蕩蕩,未被帶走的宮人也被太后揮袖遣出殿外。她輕聲對著玄衣的慎微道:“開始吧。”
慎微輕輕點頭,從一側(cè)的醫(yī)箱中取出一卷黑布包裹的銀針,在床邊的案幾上鋪展開,她俯下身去,揭開了幼帝身上輕軟溫暖的錦被。
*
國宴大殿之中,宴集雖未開始,但是歌舞已起,除夕之夜非比平時,歌舞都莊重而優(yōu)雅,意境雋永。
突然雄渾的鐘聲悠悠的響起,歌舞瞬間停止,舞姬如潮水一般從殿中退去,而群臣也知大抵是太后駕臨,紛紛起身跪在殿中的空地兩側(cè),垂首靜候。
一道尖細高亢的聲音在殿門之外響起,刺破寒冷的夜,如同席卷著浸骨的冰雪:“陛下駕到——太后駕到——”
群臣一時怔然,以為自己出現(xiàn)幻聽,幼帝已經(jīng)幾月臥床不起,昏迷的時間一次比一次長,怎么可能有精力出現(xiàn)在勞神傷力的國宴之上?
有大臣悄然側(cè)首,看向殿外繁花明燈之間的華麗長毯,長毯的盡頭,宮燈游龍一般靠近,出現(xiàn)了一隊威儀赫赫的人馬。
為首之人,正是衣衫華貴妝容精致的太后,她的手中,還牽著一道明黃的小小身影。
是外界傳言重病臥床的幼帝。
輝煌的燈火之下,幼帝的面容身形尤為分明。不過十歲之齡的孩童,眉目俊秀,神情嚴肅,一雙眸子和太后如出一轍,小小年紀就凌厲深沉。他的面色雖然略微蒼白,身形雖然瘦小,但是行走之間步伐沉穩(wěn),看起來竟然和常人一般康健。
群臣一時愕然,直到有人帶頭,才齊聲拜倒:“吾皇萬歲萬萬歲——太后千歲千千歲——”
整齊的聲音在寬闊的大殿中回蕩,然后就是詭異的安靜。
直到太后攜著幼帝從拜倒的群臣中步上金龍環(huán)繞的龍椅,幼帝沙啞稚嫩的聲音才在殿中響起:“眾卿平身。”
群臣齊聲道:“謝陛下。”
然后各自正襟危坐回各自的長案之后,他們心中疑慮甚多,只是不待他們出言相詢,安靜殿外又突然傳來一陣悶雷一般隆隆的腳步之聲,如同千軍行過,而腳步聲中又夾雜著鐵甲兵器的泠泠之聲,在寒夜之中聽聞有些森然。
眨眼之間,燈火通明的大殿就被層層甲兵包圍。
群臣一時慌亂,卻注意到上首的太后和幼帝卻神色不動,不見異色,有大臣訝異的驚聲詢問:“陛下,太后,這是?”
太后紅唇一勾,突然冷笑:“有人意圖謀朝篡位,謀害陛下,今日就趁此機會清除反賊,只是要委屈各位卿家了。”
她一番話如同驚雷,群臣一時如煮沸的水一般炸開了鍋,都不顧殿前失儀,開始左右竊竊私語。
有人沉著,有人茫然,有人隱憂,有人驚愕,有人惶恐。而沉著的自然大多是太后一系。
還有大臣眼尖的發(fā)現(xiàn),左側(cè)為首的左相老神在在的端坐,竟似早就知道一般。而他并非太后一系,一直游離儲君爭議之外。
他的生平短短幾個字就能概括,出生貧寒,歷經(jīng)三朝,廉潔奉公,吏治清明,好法家之說。
太后身側(cè)的內(nèi)監(jiān)站到殿前,底下的眾臣也瞬間安靜了下來,目光灼灼的注視著太監(jiān)接下來的動作。內(nèi)監(jiān)打開手上的卷軸,尖細的聲音高聲的念道:“兵部尚書李青,勾結(jié)晉王,私調(diào)州兵……”
隨著他的聲音,殿門之處涌入一隊身姿威武的甲兵,頃刻就在群臣之間尋到人,不待反抗就將人帶了下去。
一瞬間莊嚴肅穆的大殿的氣氛就變的寒冰一般冷凝。
有大臣激昂的抗議,也有大臣委婉的求證,更多的則是坐在原地噤若寒蟬。太后對此不聞不問,面色冷然,示意內(nèi)監(jiān)繼續(xù)念著一個又一個朝之重臣的罪名。
遠遠的有煙火在夜空中一簇又一簇的綻放,太后側(cè)首愛惜的注視著龍椅上小小的身影,這段時日為了不讓人察覺他的身體在一日日好轉(zhuǎn),只好讓他日日昏睡。
不過以后都不需要了。前段時日的蟄伏,就是等著在背后謀劃的人慢慢的浮出水面,才有了今日的絕地反殺。
她諷刺的想,也要多謝那人,為了自己虛假的名聲,想要制造出一個眾望所歸的局面,而沒有從一開始就趕盡殺絕。
國宴上一個又一個大臣被強制帶離,于此同時,還有一支支軍隊冷箭一般在皇城各處官邸游走。
歌舞喜樂的除夕之夜掩蓋了道道驚呼慘叫,血腥之氣悄然彌漫。
幾乎沒有漏網(wǎng)之魚,甚至包括早就借故到京的晉王和清河王之子。
*
寒夜漫漫,星子如同發(fā)光的飛螢在深沉的天幕上明明滅滅。瑩瑩星光之下的皇城燈火璀璨,而皇城之外,是暗影綽綽連綿起伏的蒼茫遠山。
夜空之下,一支人數(shù)眾多的精兵駛出巍峨的皇城,往蒼茫的遠山奔襲而去。
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長發(fā)高束,玄衣如墨,面容在黑夜中不甚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