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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嚴熵緊緊攥著的手上。
“所以,這次回來了,還會走嗎?”女生的聲音在凌晨空蕩的走廊響起,努力維持著平靜,卻還是帶著一絲顫抖。
嚴熵仰起頭,走廊頂燈刺目的光線讓他微微瞇起眼,仿佛想用那光掩蓋眼底的疲憊。
“我脫離那個位置的代價很大……”
“我的存在…現在必須錨定在岑幾淵身上,尤其是他認知里的真實存在和對我的情感。”
他吐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沾染著無奈與酸楚。
“他……之前一直拒絕承認我,覺得我是幻覺,所以我?guī)缀鯚o法維持實體,也觸碰不到他。”
“你……”
簡子羽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是什么時候意識到自己回來了?”
嚴熵默默了半晌,闔上了眼睛。
“水母……”
“水母?”簡子羽不解。
“嗯,002在消散之前,把最后的意識碎片融進了星辰,其中一顆,來到了現實,也就是淵淵一直照顧著的那只水母,成了我在現實最初的容器。”
他頓了頓:“我掙扎著脫離那個位置,意識幾乎潰散時,這份同源的聯系把我拉向了這里,最初那段時間,我無法維持人型,會無意識地化成水母的形態(tài),002……成了我和岑幾淵之間情感的紐帶。”
簡子羽靜了半晌,低下頭。
“所以,如果岑幾淵不愛你了,或者醒來后還是不認為你存在,你還是會消失,是嗎?”
嚴熵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無力地點了點頭。
“只有他還愛我,一直觸碰我,002才能把我們鏈接在一起,哪怕……最終只能以水母的形態(tài)留在他身邊,我也……”
他聲音啞下去,近乎絕望。
“嚴熵。”
簡子羽打斷了他,目光下落:“看看你自己。”
嚴熵下意識地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
“其實在岑幾淵知道你不是幻覺的時候,你的實體就已經開始穩(wěn)定了,他昏睡過去,在這毫無認知可言的這一整夜里,你的存在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清晰了不是嗎?”
她微微前傾,目光冷靜地打量了一下:“他的情感……從來沒有動搖過,那份情感意志存在,堅定到甚至不需要他清晰才能承認,它本身就在支撐你啊。”
轉過身,透過玻璃望向病房內似是要幽幽轉醒的人,聲音放得更輕,字字清晰。
“他愛你,嚴熵,他一直愛你。”
“他只是病了,病了……很久了,讓他不敢承認眼前的美好,但這病呢。”
她頓了頓,側過頭看向嚴熵,眼中帶上了一絲鼓勵。
“從來都是,解鈴還須系鈴人。”
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嚴熵的肩膀,最后一下拍得格外實在。
“現在系鈴人回來了,耐心點,也……相信他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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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還是很安靜,窗外隱約傳來聲聲鳥鳴。
岑幾淵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視線逐漸對焦,是醫(yī)院潔白的天花板。
然后,他微微側過頭。
嚴熵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緊緊交握,似乎維持這個姿勢等了很久。
他看到岑幾淵睜眼,立刻屏住了呼吸,聲音干澀,小心翼翼。
“……淵淵?你現在感覺……怎么樣?”
沒有回應。
岑幾淵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總是盛滿疲憊和空洞的眼睛里,好像褪去了灰霾,顯出一種異常的干凈和懵懂。
他面無表情,甚至可以說有點呆,只是定定地看著嚴熵。
其他三人在旁邊大氣不敢喘,伏一凌越看這個眼神越覺得熟悉,想了半天,湊到簡子羽身邊說。
“哎……他這眼神我見過啊……他之前研究那些復雜的學術問題的時候也是這個眼神啊……”
“閉嘴。”簡子羽小聲兇了他一下,扭過頭繼續(xù)看。
嚴熵被他看得心慌意亂,幾乎要再次懷疑自己是不是又變得透明了。
喉結滾動了一下,試圖再說點什么,床上的人卻提前有了動作。
他非常緩慢地,帶著專注和好奇,抬起那只輸液的手,用指尖輕輕地、帶著一點不確定的試探,戳了戳嚴熵的臉頰。
那手指纖細,帶著病后的虛弱,指尖微涼,動作輕緩得像拂過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