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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小小姑娘眼下有些青黑, 瞧著顯然是不曾睡好,打了個哈欠,似在抱怨一般:“都怪這茶水太燙了, 叫人弄濕了被褥與衣裳。”
鳴翎心中有些奇怪, 她家小主子自小并無晨起用茶的習性, 怎么今兒反而用了, 還打翻在床榻與身上?
只是這樣無關緊要的小事鳴翎懶得探尋, 如今天氣還冷著,這一早上的明錦就要沐浴, 沒得著了涼頭疼腦熱,趕忙跟前跟后的伺候去了。
倒是那頭,擺在云少天師桌案上的冊子盡職盡責了。
后來的后來, 那些冊子全被小殿下拿了個鐵箱子鎖起來,絕不許他再看一眼, 省得這學力縱絕的云少天師又學些折騰人的古怪玩意來, 將她折騰的顛三倒四,夜夜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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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雪嵐的事兒料理得極快, 先頭木王妃發了難,將她與李夫人皆鎖了起來,鎮南王府的刑堂一上, 她二人再硬的嘴也能撬開。
人進去不到三日,證詞便謄抄一新, 送到木王妃的桌案上。
木王妃撫著那似乎猶帶著些血腥氣的素紙, 見下頭人討賞似的目光, 笑著賞了一把金瓜子兒:“曉得你們機靈,沒將此事拖到殿下的婚儀后再辦。今兒算你做的好,回頭等王爺回來了, 一齊有賞。”
她沒自個兒看,反而叫人將待嫁之中的明錦叫了過來,母女二人一同看著。
明錦前后為此事奔走良多,她之所以能這般猜到明雪嵐身上,是因先頭兄長腿腳中毒那一事上查的后續,牽出來了鐵匠一家。
明錦叫人盯住了那鐵匠相關所有的線,苦等數月,守株待兔,竟還真叫她發現了些蛛絲馬跡。那鐵匠有一房遠房親戚,曾在李家打過下手,拐著彎兒,竟和明雪嵐的乳母有了關聯。
明錦性情溫吞,卻并非心慈手軟之輩,心中有了計較,從一開始便防備著明雪嵐。如此這般,帶著答案再回頭去逆推查證,事情便比先前輕松百倍。
是以這紙上從李夫人與明雪嵐二人口中撬出來的林林總總,其實與明錦心中所想的差不太多。
明雪嵐長久的著了相,心中早已扭曲,早便與人有所勾結,給兄長下藥的時候,明雪嵐年齡尚小,不曾直接參與,卻也經了她的手與便利。府中最大的叛徒不是旁人,正是明雪嵐。
反倒是李夫人,渾然不知明雪嵐心中的成算與背地里所動的這些手腳,雖是怨懟,卻不曾實質上的對人有過傷害。
李夫人的證詞簡單的多,翻來覆去,無非是心中遺恨。
恨當年被李家稱作嫡女嫁至云滇,致使自己與摯愛錯過一生,滿是幽怨;
恨后來多年,鎮南王將其視若無物,毫無半點實寵,人在后宅,卻如守活寡一般;
恨來恨去,李夫人面上越是柔順平靜,心中便越是苦悶難言,這才在背地里常常與明雪嵐胡編亂造,以平心中憤懣。
無實際害人之心者,卻因自己的胡編亂造,使人當真做了害人之舉,如此看來,只叫人唏噓。
木王妃早已將證詞看完,在一側用了盞茶水,這才看著明錦:“我兒覺得,這二人誰的罪過更大些?”
明錦將手中的證詞放下,輕嘆了口氣:“若說罪過,她二人皆有,只是孰輕孰重,想來母妃心中已有成算。”
“那我兒覺得,應如何處置這二人?”木王妃面上倒不見波瀾。她早年跟著鎮南王南征北戰,泰山崩于面前也可面不改色,府中內鬼之事,她也僅僅是因女兒受了牽連而惱火不已,至于旁的,并不會因這起子跳梁小丑生出何等多余的情緒,該如何料理就如何料理。
明錦聽出母妃有問詢之意,想必是因顧及到她心緒才問她,只搖了搖頭道:“但憑母親做主就是了,我與她的姐妹情分,早在她將我擄走的那一刻便已盡了?!?
木王妃見她并不為明雪嵐求情,無端想起來一樁舊事。
這些孩子們年紀尚小時,二人常在一處玩耍,有一回明雪嵐因貪玩不聽嬤嬤勸告,不小心將妝奩盒子打翻在地。
她膽子小,竟摔碎了一地的珠玉,頓時害怕起來,見四下無人,便悄悄跑了。
待到后頭王妃院里傳人來問的時候,她分明小小年紀,卻已然敢穩下神色,下意識的將責任推到彼時去外間吃果子了的明錦身上去,說自己毫不知情。
聰明反被聰明誤,小小年紀便知道推卸責任,木王妃最討厭旁人說謊推諉。
更何況她素來是個帶著答案去問問題之人,打碎了妝奩的房中看似無人,實則有暗衛,將明雪嵐的一舉一動看了個真切,早將事情稟告給了她。
明家家規甚嚴,若彼時按照家規,明雪嵐犯了錯誤不承認,竟還推到同族姊妹的身上,是要吃十鞭的。
那時候明錦聽聞此事,連忙來求她,甚至說就當是她打碎的也罷了,不必叫明雪嵐這樣小小的姑娘吃苦。
明錦兒那時候玉雪玲瓏,可愛的很,嬌俏一團的,拉著母親不停地撒嬌,叫木王妃的心也軟了下來。
彼時木王妃打趣,說是你姊妹兩個這樣要好,是不是回頭日后她再犯錯要受罰,我的兒還是要這樣護著她?
那時候小小的明錦還不明白這是母親的打趣,認認真真想了一會兒,卻給了一個叫人出乎意料的答案:“我與妹妹自小相伴,若是無意犯了錯,我自然愿意替她求情??扇羰怯幸夥稿e,害到我,害到母妃,害到哥哥和父王身上,再是深厚的情誼,我也不會原諒她了?!?
那時候大家伙笑成一團,哪能想到時至今日,竟然一語成讖?
那時候木王妃只在心中想著,自己的女兒瞧著一團軟,想不到竟是個剛直之人,便將事情拋到腦后去,如今卻正巧與這件事情一同對上。
她點點頭:“你小時候便是這樣說的,果然不錯。”
既然明錦也再沒有半分想要保明雪嵐之意,木王妃下手向來雷厲風行,早已將這二人的結局寫好。不過想著女兒要辦喜事,不可叫這二人的事情染了晦氣,便暫且將兩人拘下,牢牢看守著,不許叫她二人提前死了。
倒是明詩婧那個呆直的小姑娘,因為明錦是跟著她才被捉去了,羞愧不已,回來便大病了一場,等病好了些,便火急火燎的跑來看明錦,說是自己不知被人拿捏成了槍口,此后再也不會這樣愚蠢了。
外頭的人不知道如今明錦將要嫁予誰,明詩婧卻已經知曉了,初時她還有些傷懷,在明錦屋中痛哭了一場,畢竟云郗龍章鳳姿,她心生愛慕,少女懷春了許久,哪能想到自己的誤會乃是旁人刻意引導的一場陰差陽錯。
只是她如今到底是懂事了,哭過這一場之后,只覺得自己先前也是荒謬不已,真心實意的向長姐檢討了自己的蠢笨,發誓自己再不會這樣輕易被人騙了。
只是說罷了,她又羞答答地問起明錦,能不能請長姐拜托王妃為她留意城中還有沒有其他的青年才俊。
她倒是豁達,前頭還為著自己不能嫁給云少天師而傷心呢,過了兩日就慶幸起來,自己這樣的資質,與云少天師成婚,怕不是相看兩厭,還不如尋個正經富貴人家,自己嫁過去,還能做正經的娘子夫人。
明詩婧倒是自己給自己哄好了,開開心心地去琢磨下一位如意郎君了。
她瞧著真有些長進,明錦自然也知道她的性子,知道她是被人蒙在鼓中的,也不曾苛責她,同她推心置腹的說了許多話,這姐妹兩個才真正交了心。
婚期越近,府中便愈發熱鬧,外頭那些達官貴人的女眷們皆好奇不已,鎮南王府這不聲不響定下來的女婿究竟是誰,日日都想投了拜帖上門來拜訪,皆被木王妃以不想驚擾到郡主為由拒絕了。
木王妃叫明錦好好歇著,說是婚期將近,不要太過勞累。
后來獵場上的事不知如何解了,鎮南王自然毫發無損地回來,倒是那位天使,火急火燎的回了京,想必是真有棘手之事。
鎮南王比木王妃還更要寵愛自己這個女兒,他早在獵場之時,便已聽聞女兒被人擄走之事,心驚肉跳不已。
只是彼時情況緊急,鎮南王不得從獵場之中脫身,而今已能回來,幾乎是日夜兼程快馬加鞭地趕了回府,路上早有人將這期間的事情說給他聽。他一聽得是李夫人生下的那個孽根禍胎做下此等惡事,甚至連面子里子都不給,直接去信一封給李家,說是李夫人生了重病,叫他們家預備著喪儀。
李家前頭還想著能娶了鎮南王府的姑娘們為己助力,還等著妹妹的回信,哪能想到等來等去,不曾等到妹妹的好消息,反而得了這樣一道晴天霹靂。
李家人初時還不曾反應過來李夫人早已嫁入鎮南王府,便是生了重病,那也應當是鎮南王府預備喪儀,與她娘家何干?
可鎮南王金口玉言,就是這般言道,李家人湊到一塊一想,忽然了悟下來,鎮南王言下之意,其實便是要將李夫人休棄回府。
即便李家有那賊心,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背地里謀劃著要娶鎮南王府的女兒們,明面上卻不敢對鎮南王府有任何反抗之處,即便是如今堪稱羞辱一般送了這樣的話過來,他們也只能點頭哈腰,誠惶誠恐地應著。
這事兒甚至不曾掀起什么風浪來,滇南城中人們更為津津樂道的,是如今城中的三件大事。
一者,昔日祁王府世子謝長玨遇刺,又病歪歪地躺倒在床上,不知何時才好;
二者,祁王府將丟失的郡主尋了回來這時候世人才知道,原來當年祁王妃誕下的是一雙龍鳳胎,卻被奸仆所害,一出生便將小郡主給偷走了,流落民間十幾年,如今好懸是回了府,認了回來。
三者,便是如今滇南城中的頭等大事,鎮南王府嫁女說是嫁女,也不恰當,如今也悄悄有了傳聞,說是婚后郡主仍舊居在王府之中,聽上去倒如同入贅似的;
可若要說是招婿,卻也不妥,能與郡主身份相匹配的,必然不會是何等下三濫的人家。但若是有些門當戶對的,又豈能容忍自家兒媳出嫁之后仍居娘家?
是以滇南城之中的人們到處在猜,這一位能夠將鎮南王府的掌上明珠收入囊中的,究竟是哪方神仙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