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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句話，周遭竟真沒有人敢動(dòng)手。

江誠咬牙，陰惻問道：“你又要做什么？”

“帶我走可以，但得把我家姑娘送回我侯府上才行。”

蔣弦知側(cè)過頭，透過緯紗瞧清任詡肆然的神色，目光微動(dòng)。

這話說得自然，幾乎把江誠氣得雙目暈眩。

“刑部抓人的規(guī)矩，哪里還由得你！”

“那江頭領(lǐng)大可試試，我任詡是個(gè)無賴，殺過一個(gè)，也不怕再多殺幾個(gè)。”

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潑天戾氣倒真有幾分威懾力。

更何況，連兵馬司指揮使在他面前都討不得好處，若真將人逼急了，保不齊他會(huì)下死手。

江誠手握韁繩喝了半晌，依舊無人敢上前。

僵持了半晌，他氣極：“一群廢物！”

左右侯府不過在下一趟街西北處坐落，也算順路。

半晌終是沉著臉道：“走。”

*

侯府顯然是沒預(yù)料到有這樣一群不速之客。

江緒瞧著自家主子徐徐從馬車上走下來，一時(shí)間沒反應(yīng)過來。

他大婚一事鬧得滿城風(fēng)雨，老侯爺瘋了一樣派人尋他，聲稱要打斷這個(gè)逆子的腿，然而無論侯府的人怎么找，也一直沒在京中尋見他。

如今好不容易消停了，老侯爺也妥協(xié)了，只稱任他鬧去，卻不想罪魁禍?zhǔn)鬃约捍蟠蠓椒降鼗馗恕?

“父親和張氏不會(huì)為難你，”任詡并未看向府中眾人，只側(cè)眸向蔣弦知，輕聲，“去吧。”

蔣弦知回望他，緩了片刻開口：“你這般下江誠的面子，他會(huì)為難你的。”

“他不敢，放心吧，”任詡于袖下輕握住她的手，目光篤定，“你乖乖等我回來就是。”

他這句話輕描淡寫，可她又何嘗不知其中的分量。

蔣弦知心口泛上難言的酸澀，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囫圇應(yīng)了：“好。”

刑部的車馬駛?cè)ィ罡袇s意外地安靜。

老侯爺在堂上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頭一次沒有對(duì)任詡犯下的罪暴跳如雷，只是坐在太師椅上沉默。

半晌，長(zhǎng)嘆了一口氣。

“他這逆子，連點(diǎn)退路都不給自己留，于人前這般折辱江誠，是嫌自己命不夠長(zhǎng)么！”

“平日里驕橫狂妄也就罷了，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竟還敢在刑部頭領(lǐng)這般面前肆無忌憚，真是目中全無法度！可念得自己和父母半分！且尚有新婚妻兒……”

念及此，任傳庭抬起眼，目光掃過庭下的蔣弦知。

那混賬新婚之日于京中大鬧，給了蔣家不少難堪，現(xiàn)如今他造孽入獄，這蔣家姑娘也并未提及和離，倒是不易。

“孽子不孝，是苦了你了。”

蔣弦知依新婦禮問過安，于堂中立著，神色沉穩(wěn)。

“侯爺息怒，二郎也并非存心為難江頭領(lǐng)，”她抬起眼，聲音平煦溫和，“二郎心性純率，他是看不上那樣的人。”

似是沒想到她能說出這樣的話，任傳庭愣了愣。

他神色本還有些激憤，半晌又逐漸冷靜下來，不由得一聲苦笑。

也是，任詡那般愛憎分明的性情。

他母親和阿姐的仇經(jīng)年之久也沒能忘懷，更遑論對(duì)上江誠這樣不入流的小人。

但這蔣家姑娘——

任傳庭不由得多看了她兩眼。

“家中孽子雖犯下了這等大錯(cuò)，但侯府婚約照舊，府上也不會(huì)虧待了你，你且在府中安住著，其他事自有我去處理。”任傳庭稍緩了語氣，對(duì)蔣弦知交待道。

蔣弦知抬起眼，看向這個(gè)發(fā)須間已現(xiàn)灰白的老侯爺。

雖身上矍鑠之感不減，目光中武將的凌厲和銳利也不容人逼視，但眉目中已現(xiàn)出藏不住的疲憊和灰敗。

她依稀也記得前世。

那件事之后她被禁閉府中，對(duì)世事不十分知曉，卻也知道老侯爺為此事一力求護(hù)，幾乎耗干了所有心血。

他為保得任詡出獄，到底用了什么做交換她不得而知，但絕不是微薄的代價(jià)。

老侯爺雖一貫對(duì)任詡嚴(yán)苛責(zé)備，卻也是愛之深重怒其不爭(zhēng)。

她心頭微動(dòng)，半晌點(diǎn)了頭。

“多謝侯爺。”

郡夫人張氏因得任詡一事臥病不出，眼下正在歇息并不見人，故而侯府小廝直接引蔣弦知去后院的一處小筑歇下。

幾日奔波不停，那日淋雨又著了涼，當(dāng)下終于得以卸下疲憊。

蔣弦知伏在案上，重重地咳了幾聲。

錦菱瞧著蔣弦知蒼白的臉色，掛念道：“姑娘可還好嗎，叫府醫(yī)來看看吧。”

“無妨，”蔣弦知搖了搖頭，道，“只是受涼了，不打緊，歇上一歇就好了。”

瞧著外面烏壓壓的天，錦菱將窗又合了一合，多燃了些安神的助眠香，又服侍蔣弦知服了些沉眠湯。

室內(nèi)香意繚繞，蔣弦知幾乎兩日未曾合眼，終于得以闔目躺下。

心中掛念著事情，睡卻也睡不安穩(wěn)。

思緒愈沉之際，前世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記憶反復(fù)在心頭回蕩。

一會(huì)兒是細(xì)雨飄搖的北山，一會(huì)兒是日光破碎的蔣家后院。

似有千鈞重石在胸口壓下，蔣弦知于迷蒙中呼吸不能，一抬頭，對(duì)上了任詡的視線。

那顆褐痣熟悉，蔣弦知目光微動(dòng)。

正要開口喚他，忽而見他胸口被鋒刃貫穿，拳頭大小的血窟窿噴涌出鮮血，濃重的血腥氣浸破她的呼吸——

她滿身冷汗，長(zhǎng)吸一口涼氣睜開眼。

周遭有些嘈雜。

身旁錦菱面色焦急，搖著她的胳膊，將她的意識(shí)喚回了些：“姑娘、姑娘，快醒醒吧！”

“前朝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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