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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頓了一下, 問道:“是什么樣的好處呢?”
庾建武聳了聳肩膀:“讓我猜猜, 你的任務目標死在你眼前,你很不能接受是不是?”
楚歌一下子驚住了。
庾建武觀察著他神色, 哪里還有看不出來的, 拍了拍他的肩膀, 十分感慨的說:“還是你們新人情感充沛啊, 遇見個目標任務死了,也能感動成這樣……像局里那些老人, 哪個不是身經百戰,遇見的多了,司空見慣了, 也就麻木了。”
楚歌勉強的笑了,問道:“……會麻木嗎?”
庾建武說:“當然會啊,自我保護機制而已, 這樣也能夠讓自己不受到太大沖擊,不過對你們新人來說太難了一點……小楚,你聽我說,你不如就把這個世界的記憶剝離了,等情緒變淡了之后再取回來,這樣對你只有益處沒有壞處。”
楚歌心里有一點迷惑,庾建武語重心長的勸他把記憶剝離了,主任則是告訴他,選擇權在他的手里,去或不去都行……所以他應當聽誰的?
這一次的任務結束后,他的評價令人匪夷所思的達到了完美,楚歌就算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為什么會獲得這樣的評價,在趙從一死后,他一直以為,自己的任務就徹底失敗了。
他成為姬楚,去往那個山河破碎的世界,是為了改變趙從一的命運。
然而趙從一的命運,何曾又改變了?
這個問題困擾了楚歌許多天,他幾乎整日整日的泡在圖書館里,查閱了大量的資料,然而依舊沒有得到結果。他又想起來第一個世界里的方燭,也是死的個干干凈凈,徹徹底底,完全灰飛煙滅。
兩個場景交疊在一起,化作光點的方燭與滿身鮮血的趙從一,漸漸重合起來。
楚歌頭痛欲裂,捏著手里的書籍,一個字也看不下去了。他休息了片刻,把資料借閱回了宿舍,直接扔到了書桌上,卻一點都不想看。
任務結束后,楚歌獲得了一個月的假期,也被這個問題困擾了整整一個月。在那之后他連圖書館也不想去了,借回來的資料也不看了,打開電視對著來來往往的人物出神。
他兩天沒有走出宿舍,后來還是庾建武察覺到了不對勁,拍開了他的門,直接把他帶著,送到了記憶剝離處去。
楚歌說話聲音很慢:“我覺得……我沒有什么不對勁啊?”
庾建武表情罕見的嚴肅:“等到你察覺到不對勁,那晚都晚了……哎,娜姐,我帶了一個同事過來清洗記憶,你幫他看一看。”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年女性,干練而又漂亮,看到楚歌他們兩人過來,面上帶起了親和的笑容:“小庾,這位同志我以前怎么沒見過,是你們新招的?”
庾建武嗓門特別大,還一臉驕傲:“那是啊,好不容易從維和中心手里搶下來的呢,難得的理論滿分呢……”
娜姐笑了一下,有些吃驚:“理論滿分,不錯啊。”
庾建武與有榮焉的說:“那是,小楚才第二次任務,就拿到完美了。”
他們倆顯然是十分熟稔的,一言一語間都透著熟絡,楚歌站在旁邊,成為被討論的焦點,倒很是不好意思,還好沒多久就換了話題,討論著庾建武上個任務里遇到的事情,楚歌能夠當聽眾,總算松了一口氣。
娜姐聊了一會兒,朝他要工作卡,好像是要確認什么信息。
楚歌摸出工作卡,遞過去了,不一會兒,就打印出了一張表單來,上面寫著他的基本信息,還有楚歌兩次執行任務的時間段。上面精確到了分秒,把每個世界他在現實里經歷的時間段都劃了出來,前面有方框,應該是讓他勾選想要洗掉的任務世界,楚歌注意到,除卻剛回來的古代世界,之前那個在未來的世界也是有的。
娜姐說:“小楚你看看你想洗掉哪一個,兩個都洗掉也是可以的。”
楚歌抓著筆思考,娜姐也不催促他,他猶豫了一會兒,把兩個世界都勾選上了,然后在最下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十分清秀挺拔,楚歌不知怎的,一下子想起來在那張生日賀卡上陳舊發暗的鋼筆字。
娜姐朝他笑了一下,把表單收起來,帶他去了一個密閉的房間。
楚歌躺在放平的長椅上,一個類似于頭盔一樣的東西慢慢蓋上他的腦袋,徹底將他給籠罩。
娜姐在一旁溫柔的說:“放輕松啊,小楚,別緊張。”
楚歌有些僵硬的手慢慢放松了下來,靠在了身體旁。他依照囑咐閉上了眼睛,在那之后,大腦漸漸遲鈍起來,陷入了一片迷蒙的昏睡中。
半夢半醒間是一種暖洋洋的感覺,就像置身于溫熱的泉水中,整個人都被包裹的熏熏然。
許久之后楚歌終于醒過來了,一張紙巾被遞到他手邊,讓他擦一擦臉上的液體。
“怎么樣,小楚,還想得起來嗎?”娜姐聲音很是溫柔,“你感覺自己好些了嗎?”
楚歌遲疑著,用面巾遮著臉,嚅動了一下嘴唇。
娜姐一直注意著他的表情,見狀問道:“怎么了,是覺得不對嗎?”
楚歌慢慢的搖了搖頭,說:“沒什么。”
他從椅子上起身,頭腦有一些暈眩,扶了好一會兒扶手,才終于讓那種頭重腳輕的感覺消失,楚歌看著神情溫和的娜姐,攏起了手指,輕聲問道:“就這么把記憶洗掉了,不會留下什么后遺癥嗎?”
娜姐失笑道:“哪里會有什么后遺癥呢,這已經是一項很成熟的技術了……你只要等到自己覺得合適的時候再取回去就可以了,最快要等一個月,最慢也不能超過三個月,否則這些記憶,就永遠也回不去了。”
楚歌笑了一下,從椅子上下來,出了這間密閉的操作室。在門被關上的時候,他回頭深深的看了儀器一眼,就好像要把那個籠罩在他頭上的玩意兒給記下來。
娜姐送別他和庾建武,笑吟吟的說:“一個月以后,記得來取你的‘小電影’啊,小楚……”
楚歌輕輕應了一身,轉過了頭。
他半垂著雙眼,無人知曉他心中的震驚與茫然。
滿地鮮血、一地殘肢的場景,再度浮現在眼前。
楚歌手指不為人知的顫抖著,慢慢捏住了一旁的扶手,他凝視著虛幻剪影里,那一張熟悉的面龐。
劍尖上的血滴,越發驚心動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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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不知道這是為什么,他的記憶沒有能被清洗的掉,依舊頑錮的存在于他的腦海間。
那些鮮血、那些廝殺、那些尸骨……原本漸漸淡下去的影子,在這一次治療后,越發刻骨銘心,就好像發生在昨天。
但是沒有人察覺到他的異樣,無論是娜姐還是庾建武,他們好像都覺得,只要楚歌去把這次治療做了,那么所有難題都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