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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時予的確又懷孕了。
他能敏銳地感覺到自己的下腹比往常沉了一些,那種隱秘的墜。脹感,是生命正在強行扎根的信號。
說實話,按照之前那群怪物喪心病狂的糾纏頻率和那種近乎病態的方式,想不懷孕都難。
在那些意識被青朝攪得支離破碎的日夜里,時予甚至會模模糊糊地產生一種困惑,真的能承受住如此高強度的繁衍嗎?
肚子里那些還沒來得及成型的生命,會不會被新的洗頭膏給沖走了?或者生下來之后發現頭頂坑坑洼洼的。
至于現在肚子里揣著的這個孩子到底是誰的,時予自己也完全不得而知。
在這個極度混亂的大作戰里,想要分辨生出來什么蟲子純靠開盲盒,唯有等它破殼的那一天才能揭曉答案。
但也沒什么關系,反正都是時予的孩子。
而在寢宮的那場對峙結束后,哈格索斯明顯變得輕松了一些。
這位曾經因為嫉妒而幾近瘋魔的蛇蟲,現在簡直寸步不離地跟在時予身后。他似乎總是忍不住想要盯著時予的眼睛看,試圖從那雙清冷的綠瞳里,捕捉到哪怕一絲一毫對他的偏愛與承諾。
時予當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無非是想確認自己不會拋棄他們。
“我答應過你們的,我就不會食言。”
時予靠在軟榻上,抬手順著哈格索斯寬闊的脊背露了露,就差補一句“坐下”“握手”。
這句話像是一劑強心針,暫時安撫了蟲族焦躁的神經。
不急于一時。
時予心里規劃。
慢慢來吧,他會逐漸讓這群滿腦子只有掠奪的野獸明白,在這個宇宙中,并不是非黑即白;他對蟲族和對人類之間,已經不再有絕對的種族偏向。
等未來,等局勢徹底穩定了,他或許可以帶著蟲族,一起去探尋那顆傳說中的古地球。
·
人類星艦,晚宴。
這個時代的人類剛剛進化出abo性別,尚未建立起那種龐大而嚴密的集權帝國體制。因此,在娛樂與精神建設方面的發展,顯然遠不如百年后的未來那般豐富多彩。
這場由人類方面精心籌備的晚宴,盡管披著“慶祝百年和平結盟”的盛大政治外衣。
但剝去那些華麗的修飾,也不過就是一群各懷鬼胎的人聚在一起,喝喝酒,跳跳舞,互相虛偽地試探,說幾句言不由衷的場面話罷了。
小托作為一只剛剛“開智”的高級工蟲,有幸作為蟲母的護衛隨行參加了這場晚宴。
不久前,小托在寢宮走廊巡邏時,因為偶然被母親叫進屋里大口喝水,他的進化進程被強行拉快了。
最直觀的表現就是,他大腦皮層上的褶皺肉眼可見地增多,智商呈現指數級暴漲。
很快,他就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該怎么扭曲自己堅硬的節肢和骨骼,忍著劇痛,把自己歪歪扭扭地拼裝成了一個符合人類審美的人形。
他甚至還和幾只同樣開了智的同伴一起,搞到了一份從人類那邊流傳過來的“星際alpha帥哥排行榜”。
這群平日里只知道殺戮和叫媽媽的蟲子,七嘴八舌地聚在一起,對著榜單規劃自己的五官——哪里高了,哪里低了,然后嘎巴嘎巴地開始“捏臉”。
“你這個鼻子再高一點吧,我之前喝水的時候發現如果高一點正好能讓媽媽更舒服。”
“哇,這么寶貴的信息你居然愿意告訴我,真是太感謝了,不過我的鼻梁已經扯到十五厘米了,怎么感覺有點不對勁呢?”
“沒事的兄弟,獨特才能讓媽媽另眼相待。”
原本,小托對于人類這個種族接觸這件事,并沒有什么反感。
在他的認知里,宇宙這么大,有沒有外來的種族,多一個還是少一個,又有什么關系?
直到昨天,他和所有的蟲子一樣,得知了一個堪稱天崩地裂的消息——他們至高無上的母親,竟然在宮殿里,被一個人類雄性給引誘了!甚至還做出了那樣越界、曖昧的事情!
要知道,在蟲族的社會體系里,競爭是何等殘酷!
就算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夫,想要分得母親的一絲寵愛,也是非常困難的。
他們需要進行無休止的內部廝殺和鉤心斗角。
而像小托這樣不能算底層的工蟲,窮極一生,哪怕直到死去的那一刻,如果能夠有幸在母親的眼睛里多停留那么幾秒鐘,那都已經是造物主天大的恩賜了。
可是,這個叫霍克的人類,才剛剛出現,甚至連一根毛都沒有付出,就能夠輕而易舉地俘獲母親的芳心?!
如果放任他們繼續接觸下去,那還得了!
為了做到知己知彼,小托緊張地去查閱了一下人類目前的人口基數。當看到那個數字時,他絕望地發現,人類的數量竟然也有數億之多!
而在這些人類里,被稱為“alpha”的高級雄性,竟然占比高達百分之三十!
小托覺得天都要塌了。
蟲巢內部,他有那么多同族競爭對象還嫌不夠卷,難道以后還要再源源不斷地放一些異族進來爭寵嗎?!
更可怕的是,媽媽明顯對人類的皮囊更感興趣!
....補藥啊....
小托的這種危機感,同樣也是在場所有偽裝成人類的高級雄蟲的心聲。
一時間,這場本該觥籌交錯的晚宴,氣氛變得十分緊繃。
能參加晚宴的蟲族當然都是以擬態的模樣出席,個個頂著張人臉死死盯著每一個靠近母親的人類,眼神兇狠得仿佛隨時會暴起傷人。
嬌貴的蟲母實在是看不上人類端出來的這些他早就吃吐了的“風味美食”,例如午餐肉、雞肉條、肉罐頭等等,委婉地表示自己還能稍微走走,讓人帶著他去了別的艙室。
頂層時予被幾位王夫簇擁著去了二樓的獨立露臺。而留下來的小托等蟲,則不得不留在底層的大廳里,和那些人類官員們“愉快”地聊聊天。
小托極其不適應地扭動著身體,試圖調整身上那套嚴絲合縫、勒得他喘不過氣來的人類禮服制服。
他動作拙劣地端著一杯高腳杯,用余光偷偷觀察著那些神色自如的人類,學習他們是怎樣優雅地行走、舉杯和就餐的。
就在這時,一個滿身酒氣的人類官員從背后靠了過來,極其自來熟地伸手拍了拍小托僵硬的肩膀。
“嘿,兄弟!”
那官員顯然是喝高了,舌頭有些大,搖晃著酒杯感嘆道:
“嗝……你們那個蟲巢,真是精美絕倫的建筑奇跡!太可惜啊,此行領袖不允許我們用全息影像記錄下來。否則,光用那些干巴巴的文字轉述,回去可是要失色很多的。要是能拍下來,一定會在人類星網上引起軒然大波的!”
“特別是……特別是你們的那位母親。我的天,那簡直是……唉,我活了這么多年,從來沒有見過那么漂亮的人!我看呆了好多次,他簡直不像是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的那個....”
由于喝醉了,官員詞窮了半天,也舉不出來一個能形容那種美的正確例子,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極其冒犯的胡言亂語:
“就像是個不可思議的……外星生物一樣。呃,他的蟲體本體,在你們眼里肯定也是非常美麗性感的吧?”
小托的后槽牙瞬間咬得嘎吱作響。
看吧!我就知道!這群惡心的人類,這就已經開始覬覦我們的媽媽了!
小托在心里瘋狂咆哮,神色變得更加緊繃、冰冷。他不著痕跡地抖了抖肩膀,別開了那個醉鬼的觸碰。
官員卻毫無察覺,依然自顧自地噴著酒氣:“說實話,我來之前還在想,你們整個巢穴里那么多雄性,就娶著這么一個老婆,那每個人才能輪到侍寢多久啊?會不會跟我們古地球時期的皇帝一樣,后宮三千,有的倒霉蛋可能到死都見不上皇帝一面?”
“但結果,我今天一見到你們的蟲母殿下……我瞬間就不這么想了。”官員笑了起來,“嘖,能有資格變成他的丈夫,別說排隊了,那當個小三十、小四十,哪怕只是春風一度,這輩子也值了啊!可惜我是個人類,沒這個福分……”
小托:“……”
他現在真的很想,非常想,伸出自己隱藏在袖子里的鋒利節肢,一把將這個膽敢褻瀆母親的人類腦殼給絞碎。
小托垂下眼眸,死死捏著手里的高腳杯:
“我們不一定就非要讓母親記住我們。我們的存在,只是為了能夠讓他開心、幸福就好了。只要有母親在,蟲巢的意志就永遠不會消亡。”
那個人類官員又悶了一口烈酒,擺著手“哎呀哎呀”地笑了起來:“你們實在是……那個詞叫什么來著?哦對,太純愛了!哈哈哈!其實我們人類普通民眾就是喜歡看這種跨越物種的純愛故事。”
“等這次會面結束,咱們兩族之前在邊境鬧過的那些不愉快啊什么的,全都一筆勾銷!”官員大方地拍了拍小托的胸口,“只要把這個故事一包裝,人類民眾絕對會很喜歡你們的!”
小托尷尬地“呵呵”了兩聲,不陰不陽地嘲諷道:“那可不一定。我們很多蟲子的本體原形,好像在你們人類的審美里,并不怎么受歡迎。”
“哎呀,這個你瞎操什么心!”
官員醉醺醺地擺擺手,眼睛里閃爍著商人般精明的星星眼:
“等到時候我們回去了,讓星網畫師給你們畫得萌一點、二次元一點不就行了!再搭配上……再給你們的蟲母殿下畫個絕美的擬真畫像放到一塊。哎,那反差萌的效果!說不定你們蟲母殿下,在人類這邊還能順勢出道,成為頂流大明星呢!”
官員越說越興奮,轉頭看著小托那張面沉如水的臉,疑惑地拍了拍他:“哎,不是,兄弟。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笑啊?”
小托看著他,緩緩地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透著幾分猙獰殺意的扭曲笑容。
如果不是母親下了死命令不準動手,這個人類現在已經是一具尸體了。
·
晚宴繼續進行。
隨著時間的推移,星艦大廳里的氣氛越來越熱烈,觥籌交錯,酒香四溢。大家緊繃的神經基本上都放松了下來,無論是人類還是擬態的蟲族,都開始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這聊那,試探著彼此的底線。
中途,守在二樓露臺外圍的王夫們會偶爾抬起頭,透過玻璃尋找母親的身影。
時予剛才以里面太悶為由,獨自一人靠在甲板的暗影處吹風,手里端著一杯沒有酒精的果汁,靜靜地盯著遙遠的星辰發呆。
然而,不知道是在哈格索斯第幾次抬眸確認時,他猛地發現——那抹靠在欄桿上的白色身影,竟然憑空消失了!
哈格索斯的瞳孔驟然縮成了一條危險的豎線。
“媽媽呢?!”
他立刻放下了手里那個對他來說毫無營養價值的酒杯,一把推開正在試圖和他套近乎的人類官員,連敷衍地聊天都懶得維持,,開始在星艦龐大的空間內四處尋覓。
而此時此刻,被蟲族滿世界瘋找的時予,正身處星艦下一層、一個幾乎沒有任何光線的樓梯死角陰影處。
這里極其隱蔽,只有對面通道的排風口處,漏進了一點極其微弱的光線。
那點微光打在時予的臉上,將他那雙清冷的碧綠眼眸,照射出一點猶如貓眼石般危險而迷離的亮光。
霍克,正靜靜地站在他的對面。
“殿下的身手真利落。”
謝謝,未來的你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