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除了海防薄弱,臺灣守軍的素質和訓練也較為低下。用劉銘傳的話說,即兵滑將貪,營務廢弛;裝備落后,武器雜亂;訓練形同虛設,“虛名空額”,隨處可見。更為嚴重的是,臺灣煙瘴之地,染煙勇丁幾達半數以上,致使戰斗力明顯下降。
面對如此險境,劉銘傳因地制宜,一邊整軍備戰,修筑炮臺、工事,一邊激勵民眾,凝聚人心,動員各方力量。他呼吁全島各界,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紤]到臺灣兵力不足,他還發動民眾,在全島組織鄉勇團練,以配合守軍作戰。為了凝聚人心,提高戰斗力,他還設法消弭湘軍、淮軍之間的矛盾,調動一切積極性,打退了法軍多次進攻。尤其滬尾大捷,清軍高奏凱歌,大獲全勝。時人有詩贊曰:“黑海濤雄一劍寒,北風吹斷鼓帆干”;“一戰功成收滬尾,三軍血涌飲樓蘭。”就連在場觀戰的英、美駐淡水領事也給予高度評價,認為“只有在臺灣的中國軍隊才能夠一比一地堅持與法國人交戰,這大部分應歸功于劉銘傳精明的準備和幾位淮軍軍官的指揮才干”。
滬尾之戰的勝利,對劉銘傳來說意義重大。此戰不僅粉碎了法軍的進攻,而且迫使法軍徹底打消了進犯滬尾的圖謀。更為重要的是,此戰過后,法軍的攻勢被遏制,中法軍隊開始進入了一種長期的相持和拉鋸狀態。這種消耗戰對于法軍來說,顯然不利。因此,有人評價滬尾大捷是具有轉折性的決定一戰,它徹底扭轉了臺灣的戰局。
10月28日,即滬尾大捷之后二十天,朝廷下達諭旨,正式任命劉銘傳為福建巡撫。消息傳出后,《申報》立即發表評論表示祝賀,認為這是“國家之福,天下蒼生之?!?;甚至認為朝廷如能早一點下發任命,馬尾慘劇亦可避免,“則閩江軍備不至糜爛,而今日全臺即可通他省之接濟,而不絕本省之救援矣”。評價之高、期許之厚都達到了空前高度。
中法戰爭結束后,臺灣的重要性日益凸顯。戰后,朝中大員一致認為臺灣建省,勢在必行。公元1885年10月12日,醇親王奕譞、禮親王世鐸、慶郡王奕劻和北洋大臣李鴻章等十六人聯名上奏,提出以福建巡撫改為臺灣巡撫,“以責專成,似屬相宜”。這一奏請當天便得到批準。
太后懿旨云:“臺灣為南洋門戶,關系緊要,自應因時變通,以資控制。著將福建巡撫改為臺灣巡撫,常川駐扎。福建巡撫事,即著閩浙總督兼管。所有一切改設事宜,該督撫詳細籌議,奏明辦理。”
這是一個歷史性的決定。對臺灣來說,意義重大。但是,劉銘傳一開始對這一決定并不贊成。他認為,臺灣建省的條件并不成熟,困難太多。首先,臺灣一旦建省,將失去福建接濟,于臺灣發展不利。其次,臺灣“番民”尚未歸化,開發程度較低,這也是建省的一大難題。因此,接到建省諭旨后,他便上了一道《臺灣暫難改省折》,建議臺灣暫緩改省,“從容籌辦”。盡管劉銘傳的建議符合實際,具有一定的合理成分,然而,清廷并未采納他的主張。光緒十一年(1885年)十二月十二日,朝廷駁回劉銘傳的上疏。諭云:“劉銘傳所請從緩改設巡撫,著毋庸議。”于是,臺灣正式從福建劃出,成為中國的第二十個行省,而劉銘傳也成了臺灣首任巡撫。
雖然劉銘傳暫緩建省的主張并未得到批準,但臺灣一旦建省之后,作為一省巡撫,他便全身心地投入。與此同時,臺灣建省之初,清廷高度重視,表示全力支持,這也給了劉銘傳很大的信心。早在1884年6月,劉銘傳奉詔出山,進京覲見太后時,就上過一道奏折,提出海防十條,內容包括辦防、募勇、練兵、改革、培養人才等內容。他當時就對臺灣的建設有一個清晰的設想。建省之后,他在這十條的基礎上拿出一個十六條建省方案。這一方案十分全面,包括軍事、社會、經濟、交通和教育等各個方面。這是一個龐大的計劃。劉銘傳雄心勃勃,計劃用十年時間大干一場,徹底改變臺灣的面貌。
臺灣的軍事落后,劉銘傳有切膚之痛。早在剛到臺灣不久,他便著手大力整頓軍務。中法戰爭結束后,更是騰出手來,對部隊進行全面改造。他接管了全部駐臺部隊,包括劉璈的湘軍,對不合格的官兵進行精減、淘汰。在此基礎上,編練精兵三十五營,練軍三營。全部改換新式洋槍,聘請外國教官進行訓練。為了補充兵員,他還不斷從家鄉合肥招募兵勇,加上他原先帶來臺灣的淮勇,淮軍人數一度增至十幾營。在他的編練之下,三年后全臺總兵力達到四十三營,兩萬兩千人。
在軍事布防上,劉銘傳一直認為日本是我國最大的威脅。因此,他將臺灣的防務重點放在臺北一帶,部署了全臺近半數以上兵力。他還在重要海口,如基隆、滬尾、澎湖、安平、旗后修筑十座炮臺,購置西式的鋼炮三十一門,并配備下沉水雷、碰雷等,與炮臺相互呼應。他還設立機器局、軍械所、火藥局、水雷局,以及機器廠、汽爐房、打鐵房等,自制槍支彈藥。
在治理軍務的同時,劉銘傳還大力整頓吏治,打擊貪官污吏和豪強劣紳。第一個被他拉下馬的就是臺灣兵備道劉璈。
臺灣軍政官員主要來自內地,多出于湘系和淮系。文官知縣以上,非湘即淮。劉銘傳主臺前,臺灣是劉璈一統天下;劉銘傳上任后,淮系后來居上。從勢力范圍看,淮系控制著臺北、臺中一帶,而臺南則為湘系所把持。劉璈是湘系在臺灣的頭面人物,此人為官二十余載,其勢力盤根錯節,布滿要津。應該說,劉璈主臺多年,對臺灣的防衛和建設亦有功勞。據《臺灣通史》記,光緒十一年(1885年)春二月,孤拔欲攻臺南,托英國領事約劉璈來船上談判,左右都勸說不能去,但劉璈答曰:不去以為我怕他,咄,我豈是畏死之人?臨行前,他指示炮臺,如遇警即開炮,不要考慮我在敵船上邊。孤拔置酒相迎,言談中威脅說,臺南城池小,兵力弱,將以何戰?劉璈回答說:“然城,土也,兵,紙也,而民心,鐵也。”孤拔默然,法艦亦去。
劉銘傳撫臺后,二劉一直不和。劉璈依仗左宗棠等湘系大員的支持,多次糾彈劉銘傳和淮系官吏,劉銘傳對此痛恨不已。中法戰事一結束,他便騰出手來拿劉璈開刀了,先后查出他的問題共十八條。如,利用手中的職權常年吃空餉;虛支巨款、扣存冒銀、任意冒銷,可謂“貪污狡詐,劣跡多端”等等,奏請朝廷將其革職。不久,朝廷派員核查,基本屬實。光緒十一年(1885年)十月間,清廷連續下旨,認定“該革道(劉璈)以監司大員總理營務,輒敢虛支巨款,任意冒銷。律以監守自盜,罪無可辭”,決定處以斬監候(即死緩),后改為流放黑龍江,并對其所有家產(包括任所、原籍) 一并查抄。
在辦理此案中,對于劉璈的同伙和黨羽,劉銘傳也一并進行了清除。原提督高登玉被從重“發往軍臺效力贖罪”;原同知胡培滋被革職,驅除回籍,“永不敘用”;原副將張福勝、原知府劉濟南等也“一并革職”。
在吏治整頓中,對于那些為非作歹,拒不聽命的官員,劉銘傳也該革的革,該殺的殺,該撤的撤,該辦的辦。宜蘭縣令王家駒公然勒索富紳周家芳,為逼周家就范,還把周家芳的兄弟抓了起來。周家向劉銘傳告狀,劉令王家駒放人,可王拒不聽命。劉銘傳派人查清情況后,得知王家駒在辦理捐款中收受賄賂,隨意增減甚至免除數額,存在“諸多不公”。于是立即彈劾王家駒,將其革職查辦。
據史料記載,劉銘傳主臺后,查辦的官員不在少數。鎮海前軍記名提督方春發剋扣餉銀,勾結知縣陳海春販運煙土,聽任部下吸食,以致營務廢弛;鎮海前軍右營總兵桂占彪“減發銀兩,扣發存餉”,紊亂營規,實屬大干法紀;游擊鄭有勤、守備張安珍、候補知縣徐石麒、縣丞凌云等“侵冒餉銀”“慫恿為奸”等等……對于這些違法違紀官員,不論何人,所任何職,劉銘傳一律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劉銘傳在臺灣掀起的反腐風暴來勢兇猛,一時間官場震懾,風氣大變。但也有人指責劉銘傳,說他借整頓吏治清除異己。特別是劉璈一案,眾說紛紜。臺灣史學家連橫說過,劉璈有“經國之才”,如果劉銘傳不將其治罪,而用他來輔佐自己,則劉銘傳治北,劉璈駐南,以此經理臺疆,南北俱舉,必有可觀。可惜的是,劉銘傳不能容他。連橫為此感嘆道:“非才之難,而所以用之者實難,有以哉!”
然而,對于這樣的批評也有不同的看法?;蛟S,劉銘傳對劉璈的處置摻雜了派系因素,但那種“輔佐”的假設也只是假設而已,或許只能是一廂情愿。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劉銘傳治臺數年,并非完全以“派系”畫線,以“門戶”取人。比如,他對陳鳴志的任用就很說明問題。陳鳴志系湘人,官居江蘇候補道。劉璈革職后,劉銘傳提議用他時,有人在他耳邊嘀咕說:“湘人門戶重,臺南將吏皆湘人,陳亦湘人,恐對公不利?!钡珓憘骺吹搅岁慀Q志的能力,堅持使用,后來陳鳴志在任上果然干得不錯,成績顯著,廣受好評。光緒十三年(1887年)四月,劉銘傳還專門打報告為陳請賞,稱他“自署任以來,整頓營務吏治,不憚勞怨,于軍務、洋務尤為熟悉,為道員中不可多得之員”。
劉銘傳撫臺六年,殫精竭慮,勇于任事,其公認的五大功績有辦防、撫番、清賦、新政和調整行政區域,而且每一項功績都可載入史冊。特別是他推行的新政,如電線、電報、電力、郵政、輪船、學堂等一系列新興事業,都具有開創性,有目共睹。當時,大陸鐵路還是禁區,但他卻率先修了一條基隆至臺北的鐵路(這是中國人自己修建的最早的鐵路)。此外,還有兩條海底電纜,一條由滬尾海口至福州石川,全長二百一十七公里;一條由安平??谥僚旌寣m港,全長九十八公里。
劉銘傳的新政充滿了創新精神,“于舉國未為之日,獨先為之”。在他的大力推動之下,臺灣很快從一個半開化的府一躍成為“全清國最進步的一省”。曾任中國海關稅務司的馬士稱劉是一個“偉大的巡撫”,并說無論在行政上的革新,還是在工業上的改革或改革嘗試上,劉銘傳都走在了全國前列。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對他的評價也越來越高。有人把他稱作“偉大的愛國者”“臺灣的現代化之父”。連橫先生稱其功業,“足與臺灣不朽矣”。
然而,這一切來之不易。幾乎每一步都困難重重,而來自各方的阻力更是難以想象。
臺灣經濟落后,財政窘迫,最缺的就是錢。早在臺灣建省時,劉銘傳就打報告說,臺灣一旦建省,籌辦防務、確定省會、增設郡縣、修筑衙署等,所需經費非百萬以上不可,以臺灣現有財力,實難自籌自辦。他之所以不贊成馬上建省,這也是主要原因之一,但他的意見沒有被清廷采納。
后來,劉銘傳又打報告請示,說臺灣“改設行省,經費浩繁”,請求戶部支持。在一份報告中他大聲疾呼:“臺灣現在整頓海防,撫番招墾,百廢待興,經費支絀萬分。從前閩省歲資臺餉六十萬,積欠至三百余萬之多,自上年(光緒十一年)五月至今,毫無接濟。臺用虧竭,中外昭然?!?
可戶部尚書閻敬明是個大摳門。他的回復是各地都在向戶部伸手要錢,比如河工、賑災等等,哪一個不急、不重要?可部庫經常告罄,寅吃卯糧。他還說,臺灣不比新疆,物產較豐,部里的意見是“以本地之財,供本地之用”。劉銘傳提出能否從粵海、江海、浙江、九江、江漢五關每年提取三十六萬兩,以五年為期支持臺灣的建議也被駁回。
光緒十一年(1885年)底,閻敬明上調軍機處后,他的接任者是翁同龢。劉銘傳繼續打報告爭取經費支持,同樣空言往返,未見分文。更要命的是,戶部不給錢就算了,反而通過對臺灣全年的財政審計,查出臺灣有三大項收入沒有上報。這三項收入是人丁稅、額定征糧和海防捐銀,計有六十多萬兩。他們對劉銘傳說,你不是說沒錢嗎?這錢哪去了?如辦防需要,這筆錢可以急用啊!
這一來,劉銘傳被狠狠將了一軍。其實,這筆錢早被劉銘傳花光了。臺灣圍困期間,他向當地士紳借了一筆錢,講好了戰后歸還,包括補償和獎勵,約為三十多萬兩;還有戰后臺灣裁軍四十營。這些官兵退伍后需要補發餉銀、支放軍米等,這筆錢也要三十多萬兩??蓜憘鳟敃r手中沒錢,只好把那六十多萬挪用了。這也是無奈之舉,沒想到居然被戶部查出來了。他一看瞞不過去了,只得據實稟報。可戶部回復是,你說的這些支出憑據不足,且不合程序,不能作為抵消,默許你移作辦防急用已是通融了。言外之意,不查你已算是給面子了。
劉銘傳哭笑不得,面對這些戶部的官僚們毫無辦法。按說,他們按章辦事倒也沒錯,可這一來卻把劉銘傳害苦了。臺灣建省之初,劉銘傳就計劃在澎湖購炮筑臺,預算為八十萬。這項計劃事先征得了閩浙總督楊昌浚同意,后來炮也買來了,眼看付款的時間到了,錢卻遲遲沒有落實。洋人催討炮款,違約將引起外交糾紛。劉銘傳真是急眼了。他連忙上奏朝廷,請求撥款,朝廷批示:“著戶部速議。”可戶部的司員們卡著不辦,說是臺灣那三項隱瞞未報的收入還沒說清楚哩。
既然向上要錢的路子走不通,劉銘傳只好自己想辦法了。一方面,他鼓勵興辦工商業,主張招商興市,提出“欲自強,必先致富,必先經商”,同時設立全臺招商總局,以各種優惠政策,向海內外招商引資。他還派遣相關人員赴新加坡設立招商局,向南洋等地招商。他還廣開財源,開征了各種厘金稅和商稅。劉銘傳認為,臺灣物產豐富,如煤、鹽、石油、茶、樟腦等,均為餉源所系,如果整頓厘稅,裁汰陋規,可興地方之利,以養全臺之兵。當然,劉銘傳開征厘稅的做法,也遭到很多反對,包括在臺的洋商們,因而推行的過程中阻力重重。
然而,最大的阻力還不在這里。由于種種清規戒律和保守勢力的阻撓,劉銘傳的一些計劃和設想往往不得不半途而廢。
基隆煤礦曾是臺灣創辦最早的一家新型企業。該礦開辦于同治三年(1864年),由于經營不善,虧損嚴重。中法開戰后,為了避免資敵,劉銘傳下令放水將煤礦淹沒,使之成了一座廢礦。中法戰爭結束后的第二年,臺灣各業開始復蘇,劉銘傳便打起恢復基隆煤礦的念頭。就在這時,天津商人張學熙找上門來了。
張學熙是天津大商人。多年前由于開辦開平煤礦發了財,嘗到了甜頭。聽說基隆煤礦要恢復生產便興沖沖地跑來了。他對劉銘傳說,他愿意承辦基隆煤礦的開采。
劉銘傳問他采取什么辦法。
張說由我出資,無須你掏一兩一錢。
當時,臺灣剛剛建省,劉銘傳愁的就是錢。張學熙一開口頭一個條件就正中下懷。張又說,出了煤,我首先供臺灣使用,價格也降低。
這又對上了劉銘傳的想法。劉銘傳當時正在大辦新政,他的兵輪、鐵路、電報、電線和機器局等等哪一樣不要煤呢?如果基隆煤礦恢復生產,那真是求之不得。
張學熙看出了劉銘傳的心思,接著又說,煤礦生產贏利了,你還可以抽取煤厘,這可是一舉三得。
劉銘傳對此十分滿意,當即拍板同意。很快,雙方簽訂了協議,張學熙便摩拳擦掌地干起來??墒牵懔藥讉€月便搞不下去了。究其原因,是礦井積水太深,靠人力排水相當困難,而要購置新式抽水機又缺乏資金。這樣一來,錢花了不少,卻收效甚微。幾個月下來,張學熙虧掉了好幾千兩銀子,只得灰頭土臉地又來找劉銘傳,說他撐不下去了,請求退辦。
張學熙走了,煤礦恢復便陷入了停頓。為了尋找出路,劉銘傳便找到曾國荃和裴蔭森商量能否三家合辦。曾國荃時任兩江總督,裴蔭森時任福州船政大臣。當時國內洋務運動正搞得轟轟烈烈,江蘇、福建等地都需要煤。三人一商量,決定一家掏兩萬,湊成六萬兩。在此基礎上又招商股六萬兩,加在一起總計十二萬兩。光緒十三年(1887)一月,煤礦開始掛牌運營。劉銘傳指定候補知府張士瑜為總辦。張士瑜身為基隆煤礦礦務委員,對煤礦生產比較熟悉。他受到委派后,便決定聘用外國人進行管理,還雇用了洋技師。在設備上也投入重金,購置了新式機器用來抽水。劉銘傳還專門派人修通了煤礦至碼頭的小鐵路。
不久,煤礦開始出煤了,而且產量還不錯,一度達到百噸左右。張士瑜忙不迭地向劉銘傳報喜,曾國荃和裴蔭森聞報也皆感欣然,大家都對煤礦的前景一致看好??墒?,他們高興得太早了。時間不長,新的問題又出現了。不錯,煤是挖出來了,但運輸卻成了難題。首先在臺灣島內,輾轉運輸千余里,沒有鐵路,全靠腳力,成本太高。其次要往大陸運,海上風浪大,沒有大船不行。但煤礦資金有限,要想修建鐵路、購買大船,實在是力不從心。干了不到一年,虧空越來越大,每月虧銀達到三四千兩之多。這一來,商股首先不干了,要求退出。
商股一退,全部股份便為官方所有。張士瑜本來還滿懷信心,打算重整旗鼓。但這時老礦井的煤又快告罄,必須重開新井,方可獲利,可重開新井,便要追加投資,而且耗資相當巨大。據外國技師勘察,需百萬之數。劉銘傳去找曾國荃商量,能否增加投資,曾國荃一聽就不高興了。他早對煤礦的虧損狀況感到不滿,現在要他增資,他當然不干。曾國荃不干,裴蔭森也縮頭了。此時,劉銘傳正忙于臺灣的新政和撫番,到處都在伸手要錢,財政早就揭不開鍋了,哪還有錢投入煤礦呢?
張士瑜急得團團轉,隔三岔五地便來找劉銘傳叫苦。煤礦一旦停產,不僅錢要打水漂,臺灣新政也要受影響,而且還會有人大做文章,說不定又要鬧出什么風波來。劉銘傳當然也很著急,但急歸急,一時間卻無計可施。
就在焦頭爛額之時,英國人找上門來了。
找上門來的這個英國人名叫班德瑞,是英國駐臺北領事。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一位英國商人,名叫范嘉士,現供職于英國旗昌洋行。范嘉士對劉銘傳說,聽說貴礦虧累嚴重,要開新井又乏資金,敝人有一建議,不知愿聞否?
劉銘傳說愿聞。
范嘉士于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說,我們英國商人可以集資承辦新井,全部費用預計將達百萬以上。承辦期為二十年。期間無論虧盈,將由英國商人全部承擔。此外,范嘉士還拿出了一些誘人的條件。比如,每年拿出一千噸煤,以市價八折供給臺灣政府使用;每出口一噸煤,都按合同納稅。他還答應以十四萬兩銀子買下基隆煤礦原有的設備。
劉銘傳一聽當時便動心了?;∶旱V的狀況使他身陷困境,正苦無對策,如今英國人愿意接下,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求之不得。雖然這樣做是讓利于人,劉銘傳并不情愿,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況且退一萬步說,由洋人承辦,對自己同樣也有好處。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用現在的話說,“借雞生蛋”“借船出海”。
英國人走后,他便找張士瑜商量。張士瑜有些擔心,他說,洋人承辦,恐引非議。但劉銘傳認為這事于臺灣有利,于國家有利,不妨一試。
哪知這一試便試出了風波。
總理衙門和戶部首先跳出來反對,認為洋商承辦流弊甚多,實不可取。他們向光緒皇帝匯報后,光緒皇帝也認為該衙門“立論極為切當”,并斥責劉銘傳“辦事殊屬粗率”。處理結果是:“著傳旨申飭。”同時,要求劉銘傳“認真核辦,妥為經理”,“另籌辦法。毋再草率從事,致滋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