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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翌日,天剛蒙蒙亮,天子寢宮已然燈火通明,宮人們魚貫而入,捧著洗漱器具,伺候著陛下起身。
謝皎還是太子時,便極是勤勉,鮮少像謝徽寧那般一覺睡到自然醒,當了皇帝后更甚,除解蠱離京那段時日,就連懷著孕,早朝都未曾缺席,不曾讓朝臣有任何詬病的機會,盡管昨晚被梁弛折騰半宿,身子格外憊懶,下了床后,也很快恢復了天子該有的端莊威儀。
裴康安躬身為他束著龍袍上的玉帶,一邊同謝皎稟告昨晚梁弛起夜多次,折騰到剛剛才歇下。
謝皎聞言神色淡淡,交代道:“備些清淡的膳食,等他起來用。”
裴康安:“是。”
謝皎穿戴整齊后,去上早朝,經過西廂房時,梁弛環臂靠門,還有心情沖他挑眉:“起這么早?”
謝皎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好似二人昨晚未曾耳鬢廝磨行最親密之事,目不旁視地坐上龍輦。
從前在仙燈城,二人親熱完,第二日,謝皎在床上總是懶懶散散,能躺到日上三竿,偶爾有幾回更甚,還是梁弛看不過眼,把他抓起來,伺候著喂了早膳,才讓他繼續歇息。
如今看來那段時日放松只是因為謝皎沒有皇帝這個頭銜和身份。
梁弛目送著謝皎的背影離開寢宮后,沒轉身回廂房,而是抬腳去謝皎的寢殿。
宮人也不好阻攔,除了梁弛本身看著不好惹,還有就是此人昨晚都侍寢了,這么多年,陛下后宮終于迎來第一個妃子,即便是男人,那也是上了龍床的,因此他們對梁弛的態度自是畢恭畢敬。
梁弛旁若無人地進了里間,讓正收拾的宮人退下,自個脫掉外袍,躺在謝皎睡了一宿的龍床上,闔上眼睛。
他趕路這么久都未好好睡過覺,昨晚又被謝皎命令灌了一杯加料的茶,本來肚子里就沒多少東西,最后差點把膽汁吐出來了,這會兒躺在滿是謝皎味道的龍床上,很快就睡了過去。
東宮。
謝徽寧昨晚氣的翻來覆去睡不著,嚴禎陪了半宿,最后二人都有些撐不住,才睡了過去,不曾想太子殿下睡夢中還惦記這事,早早就醒了,從錦被中騰地坐起來,他一動彈,嚴禎也跟著睜開眼,下意識抱著他往被子里塞。
“別著涼了。”
謝徽寧鼓著小臉:“嚴禎,我睡不著,我要起床。”
孫福來要是在,此刻聽了他家太子殿下這話,當真是稀奇,還會詢問怎么了,反觀嚴禎聞言后,起身開始熟練地為他穿衣襪和鞋子。
等謝徽寧從床上下來后,宮人則是為其梳洗,平日里這都是孫福來做,幾個宮人伺候的時候格外小心翼翼,唯恐出錯,好在太子殿下注意力不在這上頭,待傳早膳時——
“我不吃了,我要去父皇寢宮。”
宮人哪敢違抗太子殿下的命令,忙去準備轎輦。
對于謝徽寧要做的事,嚴禎從不多說,跟隨就是,二人坐上轎輦,沈庭晟剛好洗漱完,看見之后,好奇地踏進隔壁許謹元所住的廂房,“阿元,殿下和世子大清早這是去哪?”
許謹元正在刷牙,聞言漱了漱口,將水吐到宮人捧的痰盂中,拿熱帕子擦過小臉后,才開口:“應該是去陛下寢宮了。”
他們這個小太子氣性說大其實也不大,得看到底是什么事,平日里鬧脾氣,很快就好了,這次在梁弛那吃了虧,對方若是有心好好哄一哄,而不是把賠禮道歉做的像是上門尋釁,太子殿下怕是已經原諒他了,也不至于氣這么狠。
沈庭晟一想到謝徽寧去殿下寢宮找的是誰,昨個他看梁弛那超凡的身手和不羈的做派,生怕兒子在老子那討不到好,吃癟回來又鬧騰,立即開溜:“我要去習武了,不和你說了。”
太子殿下“受驚”,這兩日不用念書,許謹元左右也無事,便坐在窗邊,拿起他自己的功課溫習。
這廂,太子殿下氣勢洶洶地從轎輦下來。
在庭院中掃灑忙碌的宮人見到他立即過來行禮:“殿下晨安。”
謝徽寧在院中張望,板著小臉,端著太子的威儀:“壞蛋呢,他在哪間屋?”
宮人自是知道他指的壞蛋是誰,互相看了看,欲言又止,倘若指了西廂房,可室內空空,那人此刻正躺在陛下的龍床上,這如何同太子殿下說?
謝徽寧見他們不吭聲,抬起小短腿就往他父皇寢殿跑去,太子殿下想的是這可惡的壞蛋和他父皇關系好,肯定是睡在一起,畢竟他和嚴禎關系好,就睡在一起。
“殿下。”宮人左右為難,也不敢阻攔來者不善的小太子。
謝徽寧噔噔噔跑進殿內,繞過氣勢磅礴的巨型屏風進了內室,在他跑進來時,梁弛就被吵醒了,被打擾使得他此刻脾氣很大,一把拽開床帳,睨著沖到龍床邊的小太子。
“一國儲君就這么沒規矩?如此隨意進出天子寢宮?”
想到謝皎冷冷淡淡對自己,對這個小兔崽子倒是寵溺偏袒,這要是他大梁的太子,早就被他修理老實了。
謝徽寧被他這么不留情面訓了一頓,瞪大了眼睛,在這天底下除了他父皇可以訓他,還沒人敢這樣,向來都是他騎別人頭上的!
“你放肆!我是太子!你敢這么和本太子說話?我,我要讓人摘你的腦袋!”
梁弛聽著他這囂張跋扈的話,想到謝皎不讓自己動他,于是深吸一口氣,克制住脾氣,重新躺回去,閉上眼睛。
謝徽寧見他竟敢無視自己,于是撩開床帳往龍床上爬,“你起來!我要把你的腦袋摘下來!”
梁弛拿被子蒙住頭,謝徽寧到底人小力氣也小,根本無法撼動他,氣得抬腳對著錦被踢了兩腳。
“來人!”
宮人匆匆進來,太子殿下穿著綴滿珍珠繡著威風凜凜的虎頭緞面小鞋,就這么站在龍床上,氣呼呼地命令道:“把他給我捆起來!打五十大板!”
早在謝徽寧過來時,宮人就急忙去稟告陛下了,裴康安到來時,宮人跪了一地。
謝徽寧看到他過來,下意識往后看,見父皇沒過來,這個時辰他父皇還在上早朝呢,便放下心來,“你來的正好。”
裴康安頭疼道:“殿下,您小心別摔著了。”
謝徽寧不理會他這有的沒有的:“你快叫人把他給我拿下!”
裴康安耐心哄道:“殿下,您先下來,陛下特地讓奴才給您傳個話。”
謝徽寧又不能不給他父皇面子,見裴康安要抱自己,側過身一躲,“不要你抱。”朝著陪他進殿,一言不發守在旁邊的嚴禎招手。
嚴禎接收到指令,走上前,摟住謝徽寧的腰,將他抱放到榻上,裴康安看著世子那個頭,在一旁仔細護著,生怕把他們太子殿下給摔了,好在有驚無險。
出了寢殿,謝徽寧不滿道:“父皇要你帶什么話?”
裴康安:“殿下莫急,陛下知道您受委屈了,趙公子昨晚已經被陛下狠狠教訓了一番。”
謝徽寧納悶道:“趙公子是誰呀?”
裴康安:“……就殿下要教訓之人。”
謝徽寧哦了一聲,不大相信,“騙人!我剛剛看他哪里像是被狠狠教訓的樣子!”
裴康安蹲下湊謝徽寧耳畔低語,最后又說:“一宿沒睡,跑了五趟凈房,吐到天亮。”
謝徽寧眨了眨眼,將信將疑:“真的?”
裴康安笑道:“這豈能有假,奴才也不能欺騙殿下您啊,這昨個值夜的宮人都聽到趙公子起夜的動靜,殿下您可以問他們。”
很快幾位給梁弛守夜的宮人被叫了過來,“回稟太子殿下,確實如此,趙公子直到今早才歇下。”
昨個梁弛知曉茶水里放了什么后,也沒在意,剛躺下就感覺腹內翻滾,起身去了凈房,回來沒多久,冷沉著臉再次起身,如此幾次,臉上煞氣極重,守夜的宮人大氣都不敢出,也不敢詢問,實際上梁弛昨日沒怎么吃,腹內并無多少存貨,去幾次凈房后,又開始吐,何曾這么狼狽過,快天亮時,才灌了幾杯熱茶,讓人去準備洗澡水,沐浴洗漱一番,本來想去找謝皎索要“報酬”,豈料謝皎如此勤勉被折騰那么狠還能起一大早去上朝,這才有了今早廂房靠門那一幕。
謝徽寧聽到宮人的話,樂不可支地倚著嚴禎:“真活該!”
裴康安見他露出笑臉了,松了一口氣:“那殿下您——”
若是今早梁弛沒有訓他,聽到這事,太子殿下估計也消氣了,可偏偏梁弛那樣說他,謝徽寧哼哼道:“侍衛呢?趕緊去將他捆起來,重重打五十大板!”
裴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