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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儲物戒指里面滿滿當當的靈石,唇邊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收起戒指,隨口問道:“哦,還有誰?”
“自然是那位上界下來的,閻傀仙君了。”
金靈門老祖神情復雜,悵然一嘆,“雖說他只是一介散修,但干出的事情卻是嚇死人呢!若不是老夫壽元將盡,倒還真想見那位大前輩一面,好好向他討教一番。”
宮泊捏著戒指,歪頭看了看他。
“道友,可是有何不妥?”
“沒什么,”宮泊搖搖頭,“只是覺得,道友不虧是和原師兄同門出身,就連思考方式都是一脈相傳。”
金靈門老祖以為宮泊是在夸獎自己,微微笑道:“是嗎?道友謬贊了。對了,說了半天,還不知道友和高徒姓名?”
“在下宮楚,”宮泊自我介紹道,然后看向一旁神情微怔的楚沨,“這位是……”
楚沨立刻反應過來,恭敬行禮道:“金前輩,晚輩楚泊。”
金靈門老祖頷首:“金某記下了。”
一行人就此別過。
接下來,六道宗的騷亂,就再與他們無關了。
宮泊立于山崖之上,居高臨下地凝視著下方的騷亂。
喊殺聲、求饒聲、哀嚎聲震天。
其中不乏有楚沨平日熟悉之人。
但他只是垂首斂眉,一言不發地站在宮泊身后,靜靜等待著對方開口。
宮泊問他:“我知道重要的東西你一向隨身攜帶,洞府里那些破爛,就不必收拾了。臨走之前,你可還有什么相好的要救?”
“師父說笑了,弟子在六道宗并無心儀之人。”
“是嗎?可我看你跟那幾個師姐師妹,聊得還挺火熱的。”
“只是為了打聽宗內情報而已。”
宮泊挑眉,才不信這種鬼話。
但楚沨沒說要救,他自然懶得關心對方的紅顏知己。
長袖一甩,轉身道:“行吧,跟為師去一個地方。”
楚沨應了一聲。
起初,他并不明白師父是要去哪兒。
在楚沨看來,剛從金靈門老祖那兒騙來一大筆供奉,現在他們最應該做的,是隱姓埋名,跑得越遠越好。
但宮泊卻反其道而行之,帶著他一路深入六道宗腹地。
“這里是,宗主和長老家眷們的住所?”
楚沨環顧一圈,不禁微微皺眉。
金靈門的弟子們在屋舍間橫沖直撞,將那些只有筑基甚至煉氣期的家眷們從屋內捉出來,捆作一團。
甚至連嗷嗷大哭的嬰孩也不放過,
“這就受不了了?也是,第一次看見抄家滅宗,難免有些不適應。”
宮泊信步走過空地。
楚沨晃神一瞬,連忙快步跟上。
“還好,”他低聲道,“弟子也清楚,若是……今日是六道宗入侵其他宗門,在場的家眷,不會留下一個活口。”
魔門和正道,手段終究還是有差別的。
在場的金靈門弟子都被門主再三叮囑過,見他們走過,要么隔著一段距離停下,戰戰兢兢地朝這邊行禮,要么干脆躲得遠遠的,生怕被大能修士辦事殃及池魚。
“說得沒錯。”
宮泊贊許點頭,“記住,修仙界功法如恒河沙數,詭譎多變,對仇人斬草除根,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楚沨眨了眨眼睛。
“那師父來此,又是為了什么?”
“自然是為了履行為師上面所說的話。”
宮泊抬手一揮,擋在面前的假山霎時消散無蹤。
楚沨睜大雙眼——
這竟是一處幻陣!
幻陣后同樣是一間屋舍。
宮泊手指輕彈,勁風撞開大門。
他淡淡道:“里面的人,是自己出來,還是本座幫你們一把?”
在楚沨的屏息以待中,門口緩緩走出兩道一高一矮的身影。
是……一個只有煉氣三層修為、容貌憔悴的女人。
和一位尚且年幼的男童。
楚沨暗中用神識掃過,發現他竟也有煉氣二層的修為。
以這男童不過六七歲的年紀,此等天資,放眼六道宗,也算是數一數二了。
那女人戰戰兢兢地走過來,流著淚給他們跪下磕頭:“兩位前輩,我是被六道宗宗主強掠來的爐鼎,但我這孩兒年紀尚小,什么都不懂,求前輩網開一面,放他一條生路吧!只要他活著,我、我怎樣都可以……”
“娘!”
那男童沖過來,擋在她面前。
他握緊手中只有巴掌大的小刀,一臉敵視地瞪著宮泊和楚沨。
“父親已經死了,您快逃,我絕對不會讓他們對您動手的!”
“母慈子孝,真令人感動啊。”
宮泊面無表情,語氣漠然,“去,殺了他們。”
楚沨站在原地。
“怎么,不愿意?”
楚沨垂下眼眸,緩步走到那男童面前。
女人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想要撲過來阻止,被他抬手一道勁風推到了屋內。
他低頭,看到了那男童臉上倔強的神情。
雖然這小少年年紀尚小,但眼中已凝滿了殺意。
針對他,還有師父的澎湃殺意。
青傘悄然打開。
男童緊繃的表情漸漸變得空茫。
他的瞳孔放大,身體軟倒,向前撲去時,被楚沨一把扶住了。
“下輩子,投個好胎吧。”他輕聲道。
“還有一個。”
宮泊提醒他。
楚沨猶豫了一瞬。
看著那邊膝行著爬過來,伏在男童尸身上無聲流淚的女人,他到底還是沒有立刻動手。
“師父,這孩子的資質不錯,的確不能讓他成長起來,可這女人,只是個資質低下的爐鼎……”
后半句話,楚沨沒說。
但在場兩人都明白。
即使不用他動手,她應該也活不了幾年了。
宮泊卻突兀冷笑一聲。
“資質低下的爐鼎?”他自言自語道,“是了,全天下人都瞧不起爐鼎。”
楚沨的臉色霎時變了。
他猛地扭頭,急切想要對師父解釋,自己并不是那個意思。
但宮泊并未聽他辯解,而是平靜地繼續對那女人說道:
“更何況,你的靈根駁雜,壽元將盡,一副快被人吸干的狀態,所以在殺了你的兒子之后,即使是殺人不眨眼的老魔,也不屑殺你;若是還有一線良知,那就更不忍心下手了,是不是?”
女人的哭聲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宮泊一步步朝他走近,“計倆不錯。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嗎?”
伏在男童尸身上的女人含淚抬首:“前輩在說什么?吾兒已死,是非對錯我已無心解釋,前輩若想要我的命,大可不必找那么多理由,直接拿去就好了!”
“哎呦,這話說的,好像跟本座是什么十惡不赦的魔頭一樣。”
宮泊俯視著他。
半晌,似笑非笑地扯動唇角。
倒映在對方眼中,宛若自黃泉幽冥而來的索命閻羅。
“靈家的小子,還是那句話——”
“是你自己出來,還是本座幫你,從這具肉身里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