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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神婚榜(三十四)
“……我面具上的紋路是什么顏色?”
此刻游神的祭樂已經與嘹亮的鷹哨一起穿行于街道。而在眾人下意識地朝著游神隊伍看去時, 薄光卻側著臉,以一種在喧囂中低不可聞的聲音詢問著眼前的神明。
對此,埃僅是笑著摩挲著他的眼下道:“銀色。”
如果說他眼下的神紋打一開始就是銀白色, 那么自己面具上的神紋色澤是什么時候改變的呢?
念此,薄光又想到了當初虛空穿行時,落在他眼下的那道微弱電流——所以那時候的雷霆對準的并非是他的眼角,而是面具上曾經烙著的金紋。
至于當時他所感覺到的灼意,大抵是自骨面上濺落的余電罷了。
只是,“為什么?”
既然都已經在面具上烙好了與天空一致的金色神紋,又為什么在他戴上面具以后, 悄無聲息地再次將其改成如今的銀白色?
“你們在說面具上花紋的事?”此時游神的隊伍已經自街頭露出一角。在鞭炮聲、祭樂聲以及各色人聲之中, 薄光和埃的聲音著實聽不分明。
即便是一心留意著薄光這里, 想知道他這身裝扮到底出自何人手筆的攤主, 這一刻也只聽了個只言片語而已。不過乍然聽到這話, 他以為薄光這么問是不清楚雷雨祭游神的舊俗, 于是直接熱情地解釋了起來:“如果你是在說花紋顏色的話,這你還真不能怪那個造面具的人。”
“雖然神廟里埃神面具上烙著的都是金紋,但參加雷雨祭游神時還有一個講究, 那就是既要像神明,也不能和那位神明太像。畢竟那位是天空之神嘛,要是真的太像了, 說不準就會被覺得冒犯神明了。我估計給你雕這個面具的人應該也是出于這個原因,所以才選了這銀白色的神紋吧?”
假使造就面具的那位真的是人的話,或許真的會是出于這種原因而將金色轉為銀色。
可是贈予他這枚骨面的不是人類。
所以這一刻,薄光只是注視著埃那在白晝下愈發顯眼的金眸, 然后重復道:“為什么?”
下一秒,他聽到的便是一聲低笑, 還有一句祭樂下異常清晰的:“——因為小鷹喜歡。”
為什么今日的面具上浮著鷹羽乃至太陽紋路?
又為什么他面具及眼下的金紋都從金色變成了顏色?
其實原因同樣都只有一個——因為他喜歡而已。
天空之神沒有特別的喜好,于是這位神明所有稱得上喜好的東西,都只會與他唯一喜歡的人有關。
此時游神的隊伍已經露出了一角。
只見領頭的是被木質游車推著的天空神像,然后便是一眾烙印著天空圖騰的旗幟,再然后則是某輛游車上所站的、扮演天空之神的人類。
正如之前那位攤主所說,此刻這位扮演者雖然白發骨面、穿著一身與神像別無二致的神袍,就連身上所繪的神紋都是最相似的熠熠金色,然而后者顯露的一切神紋卻都是逆著繪制,顯然是以此昭示著與真正天空之神的區別。
等到這一行極長的游神隊伍自街角走至街道中央,就在他們即將經過薄光身側時,薄光的目光卻在某輛空置的游車上頓了一下。
以今日的游神規格來看,整座城池準備得非常充分,幾乎不可能出現因意外而空車的情況。而從這輛游車所在的位置推斷,它本應該是天空神殿的祭司所乘之座,但現在,整輛游車上的的確確空無一人。
“你在奇怪這個?”在游神隊伍經過時,這片區域的眾人早就與先前的人群一起加入了其中,這里面自然也包括薄光和埃。與此同時,身為本地人的攤主也就在人潮中繼續解釋了起來,“往年那是天空神殿大祭司的位置,但是今年根本沒人敢站上去。”
聞言,薄光已然隱隱預感到了什么。
這一刻他先是看了一眼埃禁錮在他腕間的手,隨后他才撩眼看向了前面的攤主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敢扮演天空之神,卻沒人敢扮演他的祭司?”
“這壓根不是敢不敢的問題。”說到這里,攤主的聲音也帶上了點微妙的復雜之意,“這完全是惜不惜命的事!我實話跟你說吧,為了雷雨祭能順利結束,這場游神其實早在一個月前就開始排演了。可為什么到現在那座游車還空著?”
“因為但凡誰試圖站在那輛車上,直接就是一道平地驚雷劈在游車前。而且還不止一次是這樣,是次次如此。就算是天空神廟的真祭司,也頂不住這樣的雷劈啊!”
“講道理,那要是其他的異象也就算了,神廟那邊還能想想其他辦法,偏偏那是雷劈!這明擺著是天空不準允他們這么做,這種情況下誰還敢站上去啊?要知道雷雨祭是為了祈求豐收的,又不是真為了找死的。反正不演大祭司,只以一個普通祭司的身份主持祭禮也不是不行,所以這輛車就這么一直空到了現在。”
“不過明面上雖然沒宣揚,但之前我找人從帝都運糖果時,倒是還聽到了一些小道消息。聽說帝都的四皇子今年就要滿二十歲了。按著皇室的傳統,他這年紀一般都會在受封后宣誓成為某位神明的祭司,偏偏這時候,雷雨祭上大祭司之位幾乎被天罰一樣禁止扮演……這事兒你就仔細想去吧。”
“還有,看在我都跟你說了這么多的份上,你是不是該告訴我那位手藝人究竟在哪了?”
“……根本沒有那個人存在。”因為那位并非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