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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非魚想盡辦法要留在白馬身邊,此刻終于能大展身手,顯示出自己的用處。他毫無保留地出謀劃策,把自己的本事全都交給白馬,很快就給他想出了一個大招——就一個字,搶。
搶錢、搶糧,搶小弟。
白馬聽罷,倒沒有罵岑非魚胡鬧。他早已發出征召官吏和募兵的消息,但清河縣確實同崔則所言無二,人丁奇缺,而且老百姓們都只是想要吃一口飽飯,輕易不敢得罪當地名望,對于不受崔氏歡迎的白馬,都都在觀望中,根本沒人前來應征。
岑非魚不會真要白馬去做強盜,不是說清河縣周圍匪患猖獗么?那就去搶山匪!
白馬擅長苦中作樂,自嘲地笑道:“想必,我算是大周史上最潦倒的侯爺了?!?
岑非魚滿不在意,道:“先把人弄來。你如此人見人愛,什么都不須做,只消往哪兒一站,就能馴服他們。你看陸簡不是很乖么?等咱們手里有兵了,再去教訓崔家那幫祿蠹。”
白馬失笑道:“你別隨口罵人。”他想了想,補了一句,“免得在他們面前說順嘴了,大家都尷尬?!?
岑非魚:“難道我說得不是實話?”
白馬:“可人不一定都愛聽實話?!?
岑非魚點點頭,道:“所以,每次我說你離不開我時,你就會生氣?!?
白馬無語,抄起一張馬扎,將岑非魚趕到廚房。
第100章 征兵
岑非魚向來說風就是雨,很快就盯上了城外十里猿嘯峰上的土匪窩,帶著白馬開開心心地前去打劫。
白馬從沒有做過這樣荒誕不經的事,但被逼無奈,只能如此。頭一次行動,他安安靜靜地跟在岑非魚身后,仔細看他如何安排布置。
看得出,打劫土匪這種事,岑非魚不是頭一次做。他并不直沖匪窩,而是安排人馬輪番騷擾,每次都只搶一點錢糧。偶爾扣下一兩個不錯小匪頭,先將他們勸降,而后逼著他們跟隨隊伍一道去劫掠。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騷擾山匪,終于將那匪首逼得哭爹喊娘,甚至自縛來降,哭著問岑非魚到底要做什么。
不出一個月,岑非魚已洗劫了兩處匪窩,搶占到七八個山頭。他開始厚著臉皮向白馬邀功,若無獎賞,便按兵不動了。
白馬早知道他會有此一招,時刻留心偷師,想著自己足可獨自行動,便把岑非魚關在府中,讓苻鸞好好看住,自己帶著岑非魚的人馬,熱熱鬧鬧地出城搶劫去了。
岑非魚一肚子悶氣,怒道:“嘿!我說你小子,忘了自己姓什么?竟敢勾結外敵倒打一耙,真是吃里扒外的白眼兒狼!”
苻鸞面無表情,慢慢分析起來,說得頭頭是道:“大哥從前獨自一人,小弟自然唯你馬首是瞻。如今你有了大嫂,成日圍著他轉,事事都讓著他。我若不聽你的話,不過是挨一頓罵;可我若不聽他的話,你肯定要狠狠揍我來討好他。”
岑非魚無語凝噎:“老子都不知道你到底是真傻還是假聰明!”
苻鸞想了很久,才發現這兩個詞明明是同一個意思。
白馬首戰告捷,帶回來一個名喚敕勒穹廬的高句麗人。
漢末,高句麗見中原三國紛爭,聯合曹魏,攻打遼東郡。魏武帝打下遼東郡以后,高句麗人忽然倒戈,偷襲遼東西部。幸而他們最終并未討到好,被魏軍一路攆到圖們江邊。此后,高句麗人一直緊咬遼東郡不放,不斷向西擴張,勢力空前,與百濟、新羅兩國打得不可開交。
敕勒穹廬生在遼東,方一出生便遇到戰亂,顛簸流離至清河縣。他本以為自己算是逃出生天了,可沒想到這里的漢人最恨高句麗人。他在城中過不下去,只能落草為寇,進入不看出身只看拳頭的土匪窩。
敕勒穹廬從不知道,胡人亦可封侯。尤其是當他被白馬兩招打敗以后,對白馬的佩服之情更加強烈,甘愿帶著一幫手下做兵。
白馬很快就摸清了土匪的脾氣,掌握到打劫匪賊的要義,不再需要岑非魚指手畫腳,強行將人趕回鄄城去,咬緊牙關,獨自面清河縣里的風風雨雨。
老百姓最是實在,眼看著縣城周圍匪患漸日減少,他們俱都感念清河侯的恩德。
百姓們知道,江湖傳言非虛,趙靈身負絕學,武功高強足可護佑一方平安,且此人風骨氣節俱佳,是個不沾民脂民膏的好官。
白馬的賢名漸漸傳開。
不久后,征兵令開始有人響應,清河侯府中的兵士,總算湊足了五百人。
原本,白馬并不打算征滿五百個府兵的名額,但在近半年收編山匪的行動中,他不僅弄到了足以支撐侯府半年開銷的錢糧,而且收獲了六名武功、頭腦俱佳的手下,管理五百人自是不在話下。
白馬給自己手下的六員開山大將,起了“濟北六騎”的稱號,真是好不威風!此六人,分別是:高句麗人敕勒穹廬、鮮卑人丘穆陵真、氐人苻威,以及漢人桃冉、弓良驥、閆延年。此六人中,有胡有漢,幾乎都是山匪隊伍里的小頭領,知道如何馴服手下人,更能將胡漢等同而視。
白馬給這“六騎”都安排了職務,將他們原來的手下打散了重編,以免徇私、攀比。他又按照岑非魚交自己的方法,編排隊伍、分工劃責,日日親自帶領士兵操練。
江湖草莽,都是性情中人,白馬帶著舊匪打劫新匪,眾人樂在其中、共同進退,很容易就成了兄弟。更重要的是,侯府管飯、發響,體面光彩,尋常人哪有不愿當兵愿為寇的?
只有一點不好,山匪都是跑江湖的,身上匪氣很重,都不大循規蹈矩,管束起來很是困難。白馬自然不相信,自己能在短短幾月中,教會他們什么君臣大道、禮儀規制,但要讓他們懂得禮義廉恥,做到令行禁止,卻并不難。
白馬自己確實沒讀過多少書,但他認識很多人,并且從旁人身上學到了許多東西。
傳授武功時,白馬學趙鐸。當年《趙家槍法》在邊關流傳很廣,造福了一方百姓,俱因趙鐸從不藏私,更將精深的武學化繁為簡、由難轉易,交給大家強身健體。白馬記憶過人,學了“百家功夫”,教授兵士們武功,按照不同兵種編制,分別為他們設計招法,招招講解精到,從來不曾藏私。只此一點,他便已經贏得了大半人心。
但道理還是要講的。講道理時,白馬學岑非魚。岑非魚教自己讀書的時候曾說過,自己已活到這個年紀,心中自己一把標尺,不須強行學那書中的之乎者也。故而,白馬為手下講道理時,亦不專門說什么詩書禮樂,而是寓理于事,將歷史故事拿來分說,譬如張飛怒鞭督郵惹下大禍,關羽義薄云天。以史為鏡,方知興衰大道,亦可分辨賢與不肖。
講法度時,白馬學楚王。楚王最是黑白分明,待人處事從來一以貫之,不論是謝瑛這樣的當權外戚,或者是趙王那樣的宗室元老,但凡有錯,他到不懼揭露并懲處。白馬嚴于律己,而后以身作則,有時故意犯下什么錯,讓陸簡懲罰自己,等到處置旁人時,便不會有人敢說閑話。
論功行賞時,白馬學匈奴人。匈奴人作戰勇猛,因為他們不同于中原軍隊這樣官僚氣,從來都是論功行賞,亦軍功晉級上位。故而,當年籍籍無名的烏朱流,在立下玉門戰功后,一舉上位掌權。白馬雖恨匈奴人,但仍能夠取長補短。他自己就是奴隸出身,從來不看旁人的出身地位,行賞只看功勞大小。他本來是個十分摳門的人,但到了這個時候,從來都是揮金如土,半點不會心疼。
然而,侯府主簿、狗頭軍師陸簡并不認為,白馬能降服這些匪徒,靠的是什么故事或仁義。
白馬不解,問他:“那是什么?”
陸簡賊兮兮地說:“你生得好看??!”
白馬無語:“你當天下人人都同你一般,只好龍陽?我一想到他們若有一日得知我和岑非魚的關系,就覺得頭大!”
陸簡哈哈大笑,拍拍白馬的肩膀,道:“你這人不錯,真的,很有名將風范。大家伙認你這個人,你看你生得這樣漂亮,他們都從來不敢輕視你,就是因為知道你心好,值得托付終身。”他別過臉去,小聲道,“若沒有你,我只怕會毀在土匪窩里。叫你一聲老大,我是心服口服的。”
白馬聽到這話,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未料陸簡話鋒一轉,道:“老大啊,府里只剩下半月余糧,馬上就要入冬,可怎生是好?咱都是男人,總不能易子而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