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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那下面的一些文書,包括了城中官倉現有囤糧數目、部分逃跑被抄沒的權貴府邸囤糧數目,以及糧路和糧食采買來源、價格、周期等。再便是賑災可用的人手,工匠、部分士紳、糧商,以及他手下一支親兵皆可調用。此外便是欒城當下人口總覽,以及賑災相關其它林林總總,十分詳盡。
她不得不佩服蕭翀,短短時日,已將欒城底細摸了個透。
他不止于殺,他也能生,而生殺于他,皆是手段而非目的,他要的,是這片土地和其上人心臣服。
這念頭讓南初既慶幸又絕望,慶幸于他并非一個單純的好大喜功、兇殘成性的將領,這讓欒城還有一線生機,又絕望于恰恰他謀求更大,這幾乎讓“西渚”之名再無機會復興……她心思沉沉地合上卷冊,只覺其上每一個字,都似一把扎在心頭的針,密密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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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蕭翀回來,甫一踏進院門,便見廂房花窗前站了道素影。
南初見了他,步履輕捷地開門出來。
蕭翀駐足,靜靜望著南初,待離近了,深邃的目光將她從頭看到腳,目光掃過她恢復了些血色的唇瓣時,喉結幾不可察地滾了一下。那個荒誕的夢境又不期然冒出來,被他強行摁滅。
她看起來精神了不少,面色雖還帶著疲態,卻已有了些潤澤,總算沒白費功夫。
南初只飛快地與他對視了一眼,便放低了視線,盡量平穩道:“你叫人送來的東西,我看了……”
豈料剛開了頭,便見他已然抬步往主屋走,邊走邊道:“若為賑災之事,進來說。”
南初遲疑一瞬,隨即跟上。
一進他那間書房,她便撞見了她縫補的那件大氅,它就搭在椅背上,血跡依舊,甚至并未漿洗。她繡上去的連山紋露著,昭示著她那夜的失態。
蕭翀順著她的視線也望見了它,卻若無其事地將它拾起,收到了門口的木架上,和他未穿的甲胄放到了一起。
南初看著他坐回椅子上,又示意她坐,隨即道:“既看完了,說說看你的想法?!?
南初收斂心神,壓下那些紛亂的思緒,沉穩道:“民以食為天,若想局面穩妥,開倉放糧是首要之舉?!彼斏鞯孛橹捔埳裆娝o表示,便繼續道,“然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修復堤渠、恢復農耕、復工復產,讓百姓有所倚、有所期、有事做,才是生機之本,只是……”
她遲疑了一瞬才低聲道:“冊本上那些錢財,還遠遠不夠?!?
一絲笑意漫上蕭翀唇角,很好,她已完全講出了他想要的。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帶了些戲謔,慢條斯理道:“那么你想怎樣?我可沒更多銀錢給你?!?
“我沒有要你再出錢的意思?!?
南初被他直白的反問弄得有些窘迫,下意識解釋,可隨即便意識到他分明是在逗她。
她略帶不滿地睨他一眼,卻也只能心下腹誹。她眼下愁錢的事,地宮的資財,大約也只夠解眼下燃眉之急。一年之計在于春,一旦不能及時復耕復產,一年的生計便泡了湯。而要修復那被沖毀的堰壩堤渠,又豈是筆小數目。
思及此,那被洪水淹沒的田壟、呼號哭救的難民仿佛就在眼前,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悠閑地坐在她面前。一股冰冷的恨意壓過了窘迫,她望向他的目光,清晰地淬了一層的悲憤與譴責。
蕭翀自然看得出她眼里的意味,他臉上那點戲謔的笑意瞬間消褪,眸色沉得駭人,冷冷道:“巧婦若難為無米之炊,你倒也不用逞強。左右我已是個惡人,不介意再惡名昭彰一些。”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殘酷而冷靜:“不若我將那筆錢財犒賞三軍,再令將士們去‘拜會’城中富戶,勸捐,米帛總是湊得夠的。”
“你……”
南初氣得十指發緊,他竟然還想勒索富戶。但隨即,一抹諷刺的弧度浮上她的嘴角。她迎上他沉駭的目光,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督帥自然有的是雷霆手段,就像水淹欒城。這般手段您盡管使,屆時這座城池會如您所愿,被榨干所有油水,只剩恐懼和仇恨。既如此,你當初何必開西門,直接屠城,豈不連今日籌糧都省了?”
蕭翀逼視她幾息,唇角緩緩彎起,不錯,小貓亮爪子了。
他又往她壓近幾分,帶著濃重的玩味和威脅,盯著她的眼睛道:“牙尖嘴利……你最好有法子,確保我繼續做這個‘不開殺戒’的惡人?!?
話音落下,他的目光如有實質,從她因激動而微紅的眼梢,滑過她輕顫的睫羽,落向那緊抿著的唇上——那柔軟唇瓣已不似昨夜蒼白,透著恢復血色的紅潤,他想起指尖無意擦過時的軟嫩觸感。
他目光停留的功夫,超過了威懾的尺度,令南初莫名覺出一絲……貪婪的暗火。
她所有強撐的鎮定和未出口的說辭,都在他這一瞥下脆裂,本能后仰,身體抵上了堅硬的椅背,想退不能退。
蕭翀并未再近一步,只用目光無聲的丈量和威懾,之后身體緩緩后撤,收斂鋒芒,重新靠回椅背,語氣緩和卻也足夠壓迫:“意氣無用,你若無良策,便回吧。”
作者有話說:
南初:求求你做個人吧!
蕭翀:哼。
#蕭·不做人·翀每日逗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