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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麻煩來了——他被太學除名了。
是葉夫人的手筆,她不將趙渡放在眼中,卻絕不能得罪程菀。
因此早在幾日前,先將弟弟打的皮開肉綻,而后舉報趙渡偷盜、品行有失,人證物證俱在,趙渡兩個字瞬間從太學名冊上劃去。
可趙渡不相信,他費盡心思才進了太學,只等今年下場,就能考中榜上有名,為何會被除名?如何能被除名!
他在學正面前又吵又鬧,最終學正忍無可忍,讓人將他轟了出去。
倒在校門口,被人圍觀非議時,趙渡心如死灰,他知道,他徹底完了……不!他還沒完!
只要有程若在,他便還是程家的七姑爺!只要程老爺和蘭氏伸出援手,他便還有希望!
趙渡眼中迸發出巨大的光彩,他其實一直知曉程若就躲在程菀身邊,可不論是店鋪還是清北技校,他都無法進去,既如此,他便讓程若自己出來!
——
“儼哥兒,你瞧,來了好多人。”束哥兒扒著門縫,沖儼哥兒招了招手,讓他來看。
儼哥兒很聽話的過來了,可他根本不看外面,一個勁的沖著束哥兒看。
束哥兒知道那些人都是因為儼哥兒來的,可不論來多少人,清北技校都是讀書、學手藝的地方,他想了想,干脆帶著儼哥兒來到桌邊,拿出一本字帖,頗有老師派頭的清了清嗓子:“我來教你認字好嗎?這樣等上課后,你就會輕松許多啦。”
儼哥兒點點腦袋,指向字帖上第一個字:“束。”
這本字帖是謝鈺之編的,主編有自己的小心思,初時第一個字為“菀”,但立即被程老師退回了:“哪有人一開始便學這么難的字?”
而后改成第二版,第一個字為束。
恰好那時孩子們都在學自己的名字,程菀這才點了點頭。
束哥兒聞此,眼前一亮:“儼哥兒你好厲害。”母親不是說儼哥兒在宮中未曾上學嗎,難不成他是自己自學了?還是儼哥兒如同鐵牛一般是個小天才?
束哥兒正高興著,儼哥兒手指挪向第二個字,開口:“束”
再到第三個字:“束”
整整一頁都是束。
束哥兒:“……”小助教第一次面對這么胡作非為的學生,老成的嘆了口氣:“這個是牛,我還是一個個來教你吧。”
屋內正在學習,屋外則是熱鬧非凡。
一開始程菀在分校對粟米說回來還有大事,等上馬車后,便拿出一本名冊交給程若,讓她從后往前看,將上面的信息記下來,盡量多記一些。
程若打開名冊一瞧,即便她沒上過朝堂,可這之中有好幾個名字,她從前都從程老爺口中聽過。
“這是?”
程菀:“這是一些勛貴高官之子的情況。”
那日出皇宮在馬車上,她其實只是簡單問問罷了,哪知過了五日,謝鈺之還真拿著一本名冊出現在了她面前。
“阿菀,這兩頁,是我猜測可能會成為三殿下伴讀的世家子弟,也是日后需管理的重中之重。”
接著,他修長有力的手指又翻到后幾頁,“這些,是有能力爭取伴讀之位,但家世還不夠顯赫,我預計這些人會想方設法將稚子塞進來,但因家世懸殊,依舊會以先前那些馬首是瞻,只需稍微注意既可。”
京官眾多,并不是所有的官二代都頑劣不堪,就像國子監也不是所有學子都飽食終日,自然也有認真就讀的人。
可有些人就像害群之馬一般,僅憑一人之力,就能將整個群體都毀于一旦,比如舞姬事件的胡姓學子等人,就因這一小撮人,國子監如今可謂是罵聲滿天。
而這種人,越是不堪,在事情敗露前,反倒隱藏的越好。
清北技校是程菀的心血,她絕不能讓它成為第二個國子監,可她從未想過哪怕是這般忙碌之時,謝鈺之還能對她的事如此在意。
這份名冊的價值,簡直同高考前夕的狀元押題沒什么兩樣,貴過真金。
程菀垂眸,清晰看到男人的袖口染上了點點墨漬。
不明顯,可對于謝鈺之這般潔癖且有些輕微強迫癥的人來說,是前所未有的。不難想象,正是因為公務繁忙,還要抽空整理這些,才連墨跡都沒發覺。
沉吟許久,她認真許諾:“郎君,日后待清北技校名動一方,你必定是副校長的不四人選。”
她指的名動一方,自然是完成圣上期許,真正能獲得圣上親筆提字的那一日,她定要宴請廣大親朋極師生家長,弄個剪彩儀式!到那時宣布此事,才配得上謝鈺之的地位和奉獻。
謝鈺之:“不必,德育主任便好。”
“德育主任和副校長不沖突呀,就像我,我既是校長,也是教導主任。”
程菀以為他是不貪名利,全然不知謝鈺之只是這段時日太忙,竟險些忘了,早在搬到新校舍時,阿菀就已經不只是教導主任了。
昔日教導主任、德育主任在一起,般配無比。
現下阿菀成了校長,他確實應該也添上個副校長,這般外人一瞧便知是夫妻。
只是:“為何是四?”
程菀:“因為前頭還有粟米和束兒。”都為學校立下了汗馬功勞,一個都不能少。
謝鈺之:“那看來我要更努力,爭取越過二人。”
他笑的很溫和,似乎只是隨口一說,程菀沒想此事放在心上,全然不知某個風光霽月的學神心中想的是:戰場上論功勞都需以敵軍人頭來算,日后得尋個時機,將粟米和束兒叫來,三人認真計算一番誰的“人頭”更多。
自然了,謝鈺之時間有限,也沒必要全都寫的十分詳細,除了戚逢驍等人外,其余沒那般重要的,只以甲乙丙三擋來論,甲乙無妨,被謝鈺之評價為丙的,絕不能接受。
程菀已經看過許多遍,但她怕自己記岔了,便讓程若也跟著看看。
程若雖滿頭霧水,但乖乖照做。
等一下馬車,還沒站穩,就涌來了一大堆人,全是要報名入校的,且各個身著華服,報上名來,與名冊上竟毫無出入。
程若震驚極了:“五姐姐你真是料事如神!”
程菀笑了,其他孩子留在外頭,擔心此時就有人去找儼哥兒,程菀特意讓束哥兒陪著他,然后教想要報名的眾人排好隊。
大家見程菀這般隨和,原本忐忑的心當即消散了,心想這程校長肯定是看在謝大人的面子上,不敢得罪他們,畢竟大家都是官場上的同僚……
然而下一刻,就聽見程菀出聲拒絕了某個高官。
官員震驚:“這是為何?”
為何?自然是你被謝大人評為丙級了,但這個借口可不方便說。
好在也不用程菀想理由,一旁坐著的柔嘉直接眼睛一瞪:“哪有那么多為何?父皇令我全權掌管此事,我覺得令郎不適合待在這里。”
官員被氣的吹胡子瞪眼,柔嘉無比滿意,多好,這般下去她驕縱之名更盛,便更不必急著出嫁了。五娘當真是他們姐弟的福星。
就這樣又淘汰了幾人,本來能競爭伴讀,且年齡相當的人也不算太多,最終留下來成功入學的,還有十七人。程菀又像之前那般說明了校規一事,有柔嘉看著,誰還敢說不?
家長們一點意見都沒有,只搓著手說:“校長,能否進一步說話?”
程菀點頭,官員招了招手,跟過來的書童連忙捧過來幾個匣子,那官員笑道:“校長,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犬子膽子太小,我怕他適應不了,不知校長能否為他安排個年歲相當且身形較瘦的人同座?”
程菀還來不及回答,當即有人不知從什么地方鉆了出去,無情拆穿:“好啊你,不就是想讓你家五郎與三殿下坐一處嗎?甚為狡詐!程校長,我家孩子也膽小,他坐三殿下后面便好。”
“憑什么是你……”
很快,一眾官員又如同在朝堂那般吵得臉紅脖子粗的。
程菀:……原以為你們帶的大包小包是孩子的行李,原來都是為了賄賂老師。
她一句話打消所有人的念頭:“不必爭了,三殿下坐講臺旁邊。”
儼哥兒現下看起來正常,只不過是緊急教導出來的,但相處時間久了,很可能會被旁人發覺不對,上課時坐在講臺邊,才便于掩飾一二。
解決了這事,程菀請家長們暫且留下,而后讓所有學生在院中集合。
然后沈北等人再一次抬上熟悉的大木箱。
第一次見木箱時,里面裝的是折磨人的鞋子,第二次見里面是溫暖的棉衣,現下老生們不由都伸長了脖子,想看看這次里面裝著什么。
但木箱打開,卻空空如也,程菀開口:“現在所有人以班級為單位,將自己的行李全都放進來。”
放行李?
老生十足疑惑,新生們卻要淡定許多,畢竟他們無論是在其他書院,還是族學都是有書童伺候的,見此,只以為這個學校還挺上道,知道為他們保存行李。
沒有多想便將包袱放了進去。
程菀補充:“荷包也一同放進來,所有銀錢皆是。”
怎么連荷包也要放?
這下新生們開始有些遲疑了。
但不等他們發問,卻聽得清脆一聲:“放好。”
扭頭望去,是儼哥兒。
他知曉程校長是束哥兒的母親,姐姐說他能來這里讀書,也是因為程校長,他要聽話。
所以每次當程菀開口時,儼哥兒都會很認真的去聽,只是他反應有些慢,要束哥兒重復兩遍后,他才趕緊跑到箱子前頭。
將荷包和玉佩解下,為了表示自己身上沒東西了,他當著程老師拍了拍胸口,又將袖子扯的繃直,示意里面是空的:“沒有。”
三皇子都這般做了,新生們再是覺得不對,也只好乖乖跟上了。
當荷包也放完,程菀問道:“大家都確定手頭沒任何銀錢、玉佩等值錢物件了嗎?”
“沒有。”
“很好。”程菀拍拍手,沈北等人又搬來一塊塊木板,魏志遠等人當即頭皮發麻,又是這先前在軍訓時將他們狠狠折磨了一通的加分扣分表,莫非,新生們也要軍訓?
自己軍訓確實是煎熬,可若是落到旁人身上,那就很是有趣了!
正想幸災樂禍,下一刻卻聽程老師道:“這是你們所有人的花名冊,但這一學期,我們不加小紅花,改成扣。所有人初始小紅花數量都是一樣的,違反規定便會被扣除。
等到每日晚飯前,再按照小紅花的數量來排高低,若是最低的那一小組……”
話沒說完,程菀只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但這一刻,學生們皆忍不住小心臟一抖。
“方才我問時,大家都十分肯定說身上已沒有了值錢物件。
那么現在幾位老師將開始搜查,若是從諸位身上發現任何不應該有的,哪怕只是一文錢,也要扣掉一朵小紅花。”
程菀環視一圈,笑道:“所以,有人要更改回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