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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什么小紅花小白花的, 真是裝神弄鬼。”戚逢驍剛想出言嘲諷,瞧見他爹和柔嘉公主就在一旁,最后只能不甘心的將話咽下去,而后嗤笑一聲。
不僅是他, 紀行等不少人皆是這種態度, 畢竟他們在家中日子太過舒坦, 誰又看得起這一星半點的獎勵?
若不是獎勵, 換成懲罰就更不怕了,哪怕他們捅破了天, 大不了就同從前在學堂或者家中那般被揍一頓, 還能有什么別的新花樣不成?
既身為家中嫡子,哪怕父母再氣, 也舍不得真把人打壞了,有些家中有祖輩護著的,便更是連巴掌還沒拍到身上,就被老祖宗護在懷里, 開始兒啊肉的大喊。
在學堂犯錯就更好說了,罰跪、打板子……先生們再生氣, 也左不過是這幾樣,甚至顧忌著他們的身份,還不敢像爹娘那般用力打。一開始他們還會怕, 但時間久了,摸清了學堂的底細, 自然便更無所畏懼了。
——性子頑劣的人都是這般想的,至于那些較為實誠的新生以及老生們,不會撒謊,身上也沒偷偷藏東西, 自然對程菀的話也沒什么反應。
臺下安靜一片。
程菀笑道:“既如此,那就開始搜查吧。”
加入新生后,現在二年級已經有了六個班,沈北等人分成兩人一組,分班進行搜查。
因為夫人一早囑咐過,他們不會自己上手,而是讓學生們自行翻找,像儼哥兒那般自己展示出來。
畢竟都是些半大孩子,再有心眼也無法掩飾的毫無破綻,若真沒藏東西,自然是坦坦蕩蕩,遇到動作猶豫且遲疑的,那才需要仔細盤問。
最前頭的學生老老實實照做,臉上滿是不以為意,夏侯毅見此急了,只找衣服有什么用,趁人不注意,他趕緊偷偷摸摸來到程菀身邊,小聲道:“程老師,衣服里面可藏不了東西,要找鞋!”
在這方面夏侯毅可有經驗了,之前他每次不聽話,他爹就讓他跪祠堂,還不給吃的,他娘就悄悄的把鐵片藏在他的鞋底,等爹一走,就能把窗戶撬開,他娘就會派人塞東西進來。
今天上午,夏侯毅雖然被魏志遠等人氣得不行,但他知道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將這群新生趕走,保衛清北技校的安寧。
人太多,也看得出來這小家伙偷偷摸摸的不想被人發現,程菀不方便多說什么,只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看身后。
夏侯毅扭頭,就看到沈北從一學生的鞋底掏出了一塊玉佩,一旁的沈東又從某學生的頭發中摸出了一塊金錠,沈南更是直接掰開了紀行的發冠,從里面抽出了一疊銀票……
霎時間,原本還心存僥幸的新生們傻眼了,家長們震驚了。
至于夏侯毅……他瞧了瞧依舊保持微笑的程老師,不由小小的咽了口口水,他怎么感覺程老師似乎比方先生還要可怕?
夏侯毅一臉恍惚的回到隊伍中,雖什么都沒說,但一旁的魏志遠莫名明白了他眼神中的意有所指。
一時忍不住心有同感道:“沒錯,我最開始來清北技校時,也是你最初那種想法。”
也覺得程老師看上去慈眉善目,定是極好說話,還會反過來被學生欺負的那種,但結果是……
夏侯毅看他,魏志遠心有戚戚的,往面對扣除小紅花還滿不在乎的新生隊伍方向使了個眼色:“幸好你醒悟的早,不然你就會像他們一樣,很慘。”
銀兩全都搜查完畢后,有家長在的,自然將東西先領走,只給學生們留下貼身衣物既可,家長不在也沒關系,東西會封存起來,等到下次放旬假時物歸原主。
被搜出銀兩的學生家長老臉都泛紅了,畢竟他們方才為了爭取與三皇子同坐的機會,可是夸下海口保證自家孩子品性有多么優秀,可這才是第一天,甚至還沒正式開始上課,這群兔崽子們已經違反規定了,這等他們走了,豈不是更要翻了天?
看著始終含笑,看上去就很好應付,說不準被學子一氣自己能先掉下眼淚的程校長,家長們趕緊將自家孩童拉到一邊。
一是叮囑他們聽老師的話,千萬別整什么幺蛾子,因為舞姬那事,圣上現在可厭惡透了不學無術的高官子弟,程菀顯然面軟心慈,但她身后可站著謝大人,屆時對謝大人吹枕邊風,再傳到圣上耳中,你爹我的烏紗帽都保不住了;
二便是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學習都是其次,一定要討好三殿下。
不只是三殿下,只要家中有權勢的子弟,現下都是最好的結識機會。
程若倒沒打算偷聽,可這般叮囑的家長實在是太多,她憂心忡忡的同藜麥道:“這可如何是好?”
這種巴結討好的風氣太濃,不僅會影響正常教學,那幾個身世最拔尖的,本就不怎么愛學習,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之后就怕演變成國子監那種情況。
她還記得昔日在程府,程老爺得知四哥的歲考成績一塌糊涂后,將他狠狠責打了一番,問他在書院究竟做些什么,如何能成績越來越差。
四哥很是委屈,說您要我同家中是高官的先進們打好關系,可那些人成日不是出去玩鬧,便是在學里斗蛐耍牌的,我若不陪著,如何能同他們玩在一處?
程老爺就很生氣,說你就不能同那些既家中有權勢還好學的人來往?
四哥來了句:我既家中沒有權勢,學習也一塌糊涂,人家怎么會把我放在眼里?
然后就被程老爺打的更厲害了,說四哥是在嘲諷他這個當爹的沒能力。
藜麥笑道:“七娘子別擔心,夫人早就預想到了此事,定有法子的。”
若說一開始成立清北技校時,藜麥還會擔憂許多,可經過去年,尤其是期末聯考大獲全勝后,藜麥堅信只要夫人說有辦法的,那肯定沒問題。
程若還想說什么,突然有護衛說外頭有人找,程若走出去,見那人穿著程府的丫鬟服飾便有了預料,果不其然,丫鬟一開口便是:“七娘子,太太請您回去一趟。”
猶豫片刻,又道:“姑爺也回府了。”
程若知曉這一日遲早會來,就算趙渡不出現,她忙完手頭上的事也是要去找他和離的,只是她沒想到他會直接找去程府。
“好,你稍等片刻。”程若原想同五姐姐說一聲,程菀聽完卻說陪她一起去。
“不必了姐姐,我一個人能行的,今日開館本就繁忙,你放心,我肯定能了結此事的。”
在趙渡這件事上,五姐姐已經幫了她太多,這一次,她希望能靠自己解決,不再給五姐姐添麻煩了。
程若心亂如麻。
程菀見她如此,有些疑惑,該不會幾天未見,她已經心軟了吧?
不是她不信任程若,只是對于這個時代的女子而言,和離本就是一種有違世俗的選擇,多少人稀里糊涂過一世都硬不下那口氣。
先前程若想都沒想就說出和離二字,本就令程菀十分意外,如今就擔心只是氣話,等怒火褪去后,她會改口。
但程若這般肯定,她不好強求,只說:“行,那我讓紅雪跟著你,她身手好,萬一有個什么也有照應。”
程若這才點頭。
回到程府,剛踏進門,紅雪就瞧見有一道身影朝她們奔來,這人緊緊拉住程若的手,柔聲且急切道:
“七娘,你這些時日不回家,究竟是去了哪?”
自從二人結婚后,趙渡就知道程若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她甚至比野牛還要倔,但此時瞧見程若看他的眼神無一絲的眷戀與情意,他心中狠狠一振。
下一刻,程若掙開他的手,平靜且堅定道:“趙渡,我們和離吧。”
“和離”二字清晰傳到在場所有人耳中,還不等趙渡說什么,“啪”的一聲,程老爺手里的茶盞都落地了,指著程若痛心疾首:“孽障啊!這真是個孽障啊!”
蘭氏更是拍桌而起:“你敢!”
“程若!我看你是翻了天了!昔日我苦口良言百般勸阻,讓你不要嫁給趙渡,可你執拗不從,甚至做出私奔那種辱盡家門的茍且之事。現下又妄想和離?你自己名節盡喪不夠,定要來連累宗族蒙羞,你可真是自私任性,肆意妄為,全然不顧全家人的臉面!”
程若雙手顫抖,蘭氏的指責令她如墜冰窟,她知曉她有錯,她同趙渡私奔受盡冷眼是她活該,可她不該連累家人一同被非議,她早已對此滿懷愧疚。
所以方才回來的路上,才會那么忐忑,一是因為深深的內疚,二是心中又不期然的升起了一絲希冀,若母親得知趙渡的所作所為,會不會也理解她的做法呢?
可她錯了,她大錯特錯了,蘭氏不僅不理解,她甚至問都沒問一句究竟發生了什么,自己是否受了委屈,只有鋪天蓋地的指責,怪她丟了臉面。
臉面、臉面、無窮無盡的臉面!
從她出生到現在,從她去學堂到嫁做人婦,母親從未關心她過得好不好,永遠都在指責她丟了臉面,現在又要為了外在的臉面,逼著她壓抑自己的感受,既然如此在意臉面,當初為何要將她生下來?
她又為什么永遠都要為了母親的臉面而活?她就不能單純只做自己,只做程若,只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活嗎?!
指甲掐進掌心,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依太太的意思,我就應該這般過下去?”
“那你還想如何?這條路不是你自己選的嗎?”聽到程若還敢質問自己,蘭氏怒氣更盛:
“如果你聽我的,如何會走到今日這般田地?你在閨中若肯像你長姐那般努力上進,早已名滿京城;你若是接受國公府的提親,現在也能享受榮華富貴;更甚至于你若是接受我們的安排,讓趙渡有學上,有書讀,他又怎么可能會做出這種事?”
“程若,你現在的下場都是你自找的,你還哪來的臉提和離,甚至質問我?如果不是你忘恩負義,聽信了某些不懷好意人的讒言,根本不會落到這般田地!”
趙渡知曉蘭氏厭惡程菀至極,所以今日來到程府,他做了兩件事,一是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二是添油加醋,說都是程菀哄得程若同他離了心,甚至于將程若藏起來,不讓他們夫妻相見,才會到這般的田地。
紅雪自然知道蘭氏這話是在責怪她家夫人,可還不待她說什么,程若就直接道:“母親,你怪我怪五姐姐,就沒有想過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啊!”
“你說什么?”蘭氏錯愕。
手心的傷口鮮血淋漓,程若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痛苦,反倒無比清醒,心底所有希冀已經徹底破碎,她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了,她的母親真的不愛她。
那還有什么好藏著掖著的?
“沒錯,都是因為你。從我懂事起一直到現在,日日夜夜,無時無刻,你都在用長姐同我比較,我讀書不如長姐,待人處事不如長姐,性情不如長姐……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用來打造第二個長姐的器物!
你令我永遠活在那片充滿長姐的陰影下,像一頭見不得光的畜生一般,日復一日的打壓,到最后你還要讓我再嫁去國公府,嫁去做什么?好讓你繼續比較我不如長姐悲慘的一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