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180章 荒草萋
磐中酒、鎏天大勢已去,打尖兒的鋪子大多萎靡不振,子禪哪管停仙寺規矩,只為望枯騰出一間長住的廂房——要知道,戰事幾年一落地,必須往久遠了看。
望枯將制香的方子貼在門楣上,閉門思量大計。
子禪不聞不問,但每日清掃院子時,總會留意幾個眼神。
十月六日,天晴,姑娘在廂房內生火,嗅得沉香味,不知所云。
七日,天陰,大風吹開廂房之門,偶然聽到姑娘與人交談:“停仙寺的結界應當被我毀了,快些進來……”可,門庭無人,院后亦無人。
八日,天晴,姑娘說,每日需給她制出三百根香,若是犯懶,買的也行,卻要記著放她門口就是。
不難,何必多花錢財?
十日,天陰,廂房內閃爍一瞬,伴有巨響一聲,恰似雷雨天。庭中晾曬豇豆,還未拿回,幸而虛驚。
十五日,大雨,晝夜皆涼,停仙寺鉆入一只烏龜,一只刺猬,一只蚯蚓。反復攆了三次,仍停門前,多是有靈之物,遂棄之。
另,廂房動蕩之大,聽得十人以上,眾說紛紜的動靜。
委實費解。
十九日,小雨,姑娘午時邁出廂房門,子時歸。應是飽餐一頓,周身縈繞牛羊炙烤之味。
二十八日,天晴,宮中派遣精兵二十余人前來此地,扛著幾十個兵家要器——“火銃”。姑娘把玩時,“射殺”梧桐樹,精準落下兩片殘葉,并贊口不絕。
十一月一日,天陰,入冬寒涼。姑娘出關,命我挑選一個黃道吉日行事,稱,大計已成,不可再等。
……
子禪坐于石凳上,點了三臺油燈也看不清望枯搬來的這一物什——四四方方,水桶長寬,木頭所制,且留有一根引火線,里頭還插滿了香火。
怪兩更天昏沉。
怪他有眼無珠。
望枯躲在一旁打趣:“小和尚不認得么?”
子禪如實打愣:“不認得?!?
望枯:“煙花而已,你若選好了日子,就能看到有多好看了。”
子禪抿唇:“……那這香火有何深意?!?
望枯:“噢,香火是為倦空君燃的,待到煙花到了上空,香火也會焚燒起來。”
子禪屏息:“……”
望枯一眼看穿:“子禪小和尚,此事我請教了好多人,絕對萬無一失。既沒把香火壓嚴實,還抽了幾根芯,燃得快,跟著煙花就燃燼了,不會砸到人、或是落到屋頂?!?
子禪:“非也,道士讓我等動身去歸寧,就說明香火只有去了那里才能奏效。”
“你如何確信的?要我說,倦空君的尸首不在那里,去了也是無用功?!蓖蓊l頻抨擊,“我不知歸寧在何處,但是照那圖紙再走一遭,一來一回至少也要半年了,五界哪里守得???”
子禪動搖:“我不敢冒這個險。”
“我敢,你只管看就好了。”望枯攤開手,“黃道吉日呢?”
子禪脫口而出:“十一月初九。”
望枯:“有何深意?”
子禪:“倦空君的生辰,佛像錯了,這個卻不會錯。只因每年這時,朝陽似佛光純粹,還從停仙寺升起,從未落雨?!?
話說的玄乎,但到底能圖個彩頭,望枯應下:“好,就這一日?!?
……
寺廟不容邪祟,凌嶸帶來同門躡手躡腳地闖入一回,就知趣地不來第二回 ,如今只用飛鴿傳書往來。而這一回,卻收到一個意味不明的“十一月初九”。她當即喚來妖怪們前往停仙寺搬走煙火桶,并將此訊奔走相告。
望枯萬事俱備后,便掐著日子過,期間卻捱到一個意外之喜——
凌嶸在一個暴雨滂沱的月夜里,撞見襄泛與何所似了。
魂靈喜水,因池地多聚陰。百姓若是撞見他們,定會生場大病,只有碰著這般天時地利人和的時辰,才敢結伴游行,只為活絡筋骨。
襄泛與何所似也正在此事,行色匆匆地闖入城門的。二人不知吃了多少苦頭,險些讓凌嶸認不出了。
襄泛的“刀疤銅身”瘦得狠,胡茬滿面,兩眼渾濁,垂垂老矣;何所似尚有靈力傍身,可這身不入流的“文人骨”,也屈成一把折扇,面龐滿是皺褶。
她心里不是滋味。
凌嶸順勢將二人引去停仙寺,為與望枯報聲平安。
昔日多少神采飛揚,會得故人,清淚兩行。
襄泛聲嗓也變了,好似一口啞火的灶,不知含了多少口沙土:“望枯……許久不見了,你還完好無損,太好了……”
何所似有心揶揄:“襄泛,你扯的哪門子話?你死了,她都不會死!真是人老不中用!”
襄泛不惱,還笑得靦腆:“是啊,當真不中用咯?!?
二人來此磐州,也絕非偶然。將晚城與游風城一朝被血洗,委身在此的十二峰弟子們哪還有臉留下?便借著由頭再次分道揚鑣。
直至休忘塵今時鬧起浩劫,辛言剛好葬身一年。忠良的弟子、師長,才不約而同匯合去將晚城山頭,后兩兩相對,分去六州平息大亂。
除開襄泛與何所似,便是顧陽光與顏知、顧山來與蒲許韌。兩人共看守兩座城池,何所似不入仙道前,是磐州里摸爬滾打的小商販,人雖市儈了點,但對行情了如指掌。
襄泛便隨他一并,靈力被奪干凈了,也出個蠻力。
誰知。
襄泛強顏歡笑:“何宗主還能藏著點,我如今就是個凡人,無籍無名,磐州與晞州都是繁華之地,跨度甚遠。翻墻會被官家當作飛賊,走商路會被城門的人趕出去,過江需親自渡船。我身龐然,多少次墜去水里……果真是,拖了何宗主后腿。”
他如今著新衣,膀子被束縛了,人也擰巴太多,再無當初模子來得暢快。
何所似一癟嘴:“誰說你拖后腿了?到底會不會說話?”
望枯明白他是好意,卻打有心維護襄泛:“襄宗主,我剛好有一事需要人手,不知二位宗主可還領情?”
襄泛眼前一亮,復而黯然神傷:“望枯……你都會說場面話了,莫不是太久不見,與我生分了?”
何所似猛敲他腦門,渾然不考量他是否年事已高:“她問你做不做!你扯這些做什么!”
襄泛:“做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