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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沉的視線牢牢鎖在那人腰間的鑰匙上,心里盤算:想要出府,必先拿到鑰匙。他躡手躡腳推開窗扇,老舊木窗立時發出“咯吱”一聲輕響。
屋中漢子本就警覺,聞聲猛地睜開眼,低喝一聲:“誰?”
小家伙心頭一緊,慌忙蜷起小小的身子躲進暗處,掌心沁出細密的冷汗。他眼珠一轉,捏著細細軟軟的嗓音,學著小貓“喵”地叫了一聲。那漢子瞇著眼嘟囔兩句:“劉三這混小子,又看不住自家貓。”說罷便翻個身,再度沉沉睡去。
顧沉不敢貿然行動,一溜煙鉆回草叢里趴著。足足等了兩刻鐘,目送兩撥巡邏護衛走遠,料定屋中人已睡熟,才慢慢直起身。幾根青草黏在發間,白凈的小臉蛋也蹭上幾塊泥印,弄得灰頭土臉,他卻半點不在意。
他斂住氣息,小心翼翼從窗口翻進屋內。案上一支蠟燭靜靜燃著,燭火隨風輕輕晃悠,蠟油一滴滴落在桌面。顧沉小手攥得緊緊的,掌心全是冷汗,踮著腳尖一步步朝床邊挪去。
就在這時,漢子忽然翻了個身。顧沉嚇得立刻屏住呼吸,身子一矮躲到木桌底下,圓溜溜的眼睛睜得老大。好在對方只是無意識咂了咂嘴,翻個身又睡了過去。
又靜等片刻,他才探出身子,輕手輕腳走到近前,飛快取下對方腰間的鑰匙。心口“怦怦”跳個不停,幾乎要撞出胸口。
他捏著鑰匙來到門邊,指尖微微發顫,盡量放輕動作開鎖。可木門老舊,拉開時依舊響起“吱呀”聲響。顧沉心下一沉,急忙回頭,就見窗內人影乍然坐起,厲聲問道:“誰?”
他急中生智,飛快將鎖扣搭在門外,小手抖著“咔嗒”一聲落了鎖。屋內漢子已然沖到門邊,幾番推門不開,當即扯開嗓子大喊:“來人!有小毛賊偷我鑰匙了!”
顧沉揣著鑰匙,撒腿就跑。
他身形小小的,鉚足力氣蹬著兩條小短腿往前沖,沖出巷子時,胸口起伏不停,小嘴張著大口喘氣。只稍稍勻了半口氣,便不敢多做停留。剛踏出巷口,身后已然傳來侍衛漸近的腳步聲。
顧沉眼睫輕顫,反手將鑰匙遠遠丟在大路中央,自己則閃身拐進旁側小徑。急促的腳步聲緊隨而至,追兵已然趕了上來。
他拼盡全力奔跑,小小的身子漸漸支撐不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只覺胸口悶得發慌,雙腿也發軟打顫。腳下一絆,整個人踉蹌著摔落在地。
又怕又疼,晶瑩的淚珠瞬間涌滿眼眶,在眼底打轉。一想到被抓回去的下場,他心里又慌又怯。四下街巷門戶緊閉,路旁唯有樹木林立,竟連一處藏身的地方都尋不到。
慌亂間,他視線猛地定格在一旁枝繁葉茂的梧桐樹上。小家伙手腳并用地爬起來,跌跌撞撞撲到樹干旁,抱緊粗壯的枝干往上攀爬。剛蜷身在濃密枝葉間藏好,就見幾名侍衛提著燈籠匆匆追來。
顧沉一只小手緊緊環著樹干,另一只死死捂住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出,腦袋埋得低低的,半點不敢往下張望。
直到侍衛四處搜尋無果,原路折返回王府,他才敢松開手,抬手揉了揉泛紅的眼角,小心翼翼順著樹干溜了下來。
望著眼前的岔路口,顧沉發了會兒呆,雖然從丫鬟口中,套出了攝政王在秦王府東面。距離也就三里地左右,這會兒他卻有些茫然。
哪里是東?
*
陸清言又睡了一會兒,天蒙蒙亮時才醒,阿彩聽到動靜也爬了起來,“很快就到京城了,我給你喬裝打扮一下。”
她是醫師,對易容也有一手,藥水一抹就能改變人的膚色,化完妝,她又在陸清言臉上點了幾顆痣,用特殊藥水才能洗掉,短短兩刻鐘,面前的人就老了二十多歲,相貌也變了,“你看看怎么樣?”
陸清言照了一下鏡子,驚訝地瞪大了眼,也不知道她怎么化的,鏡子里的人瞧著四十出頭,竟沒一處像她的地方。
她由衷感慨了一句,“比我化得強多了。”
阿彩驕傲地挺胸,給自己也化了一下,瞬間變成了一個臉帶傷疤的少年郎,她喜滋滋地說:“去年買的男裝,終于有用武之地了。”
陸清言看得眼前一亮,“還真像少年郎。”
下午,船只才總算靠岸,碼頭距離京城還有四十里地,他們又雇了一輛馬車,馬車行了一個多小時,才總算抵達城門附近。
入城的人不算多,前面只排了幾人,進城后,陸清言才察覺出不對勁,城門口多了不少侍衛,每一個出城的人都勢必被嚴查一番。
侍衛手中還拿著一幅孩童的畫像,陸清言經過時瞥了一眼,身體頓時一僵,畫上的人像,畫得栩栩如生,漂亮的桃花眼、挺直的小鼻梁,分明是她的寶兒。
陸清言沒敢詢問侍衛,拉著阿彩走到茶肆前,在其中一張小方桌前坐了下來,她穩了穩心神,說:“大娘,給我們來兩碗散茶。”
“好嘞。”大娘動作麻利,很快將茶端了上來,陸清言連忙起身接了一下,遞給阿彩一碗,自己端了一碗。
她對大娘道了聲謝,揚揚下巴,一臉的好奇,“大娘,今兒城門附近怎地如此熱鬧?我看官爺還拿著畫像,誰家孩子丟了嗎?”
“可不是,大清早就開始搜查了,聽說是秦王府的小世子被賊人半夜偷了去。”
陸清言心尖一顫,端著水的手不自覺顫了一下,茶水灑出些許,她不動聲色將茶碗放在了木桌上,勉強扯出個詫異的神情,“被偷了?這賊人好生大膽,什么時候的事?”
大娘嘆口氣,“聽說是昨幾個半夜,這天殺的拐子,連小世子都敢偷,這次算是踢到鐵板嘍,這不一大早就有侍衛在此盤查,都一天了還沒找到,也不知道有沒有出城。”
旁邊兩個漢子也聽見了她們的對話,隨口附和了一句,“查這么嚴,想運出去只怕不容易,人估摸著還在城里。”
她心頭驟然揪緊,又驚又痛。一想到孩子遭此橫禍,鼻尖便陣陣發酸。不知前世他是否也歷過此劫?
秦王府護衛如云,竟連一個稚童都看護不住,實在令人憤懣。
作者有話說:
明晚見,比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