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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沒什么可說的
下午四點,刑偵支隊新領導到任的第一次例會即將開始。
會議室里,后排幾個隊員低聲抱怨:“四點開會,幾點才能結束啊,也不早點。”
“唉,我今天還要接女朋友呢……”
“新領導嘛,一個人一個風格。”
又有人問:“趙支隊以前在法制,人還不錯哈?”
“聽他們法制的人是這么說的,挺能干,從來不讓手底下人加班……”
“怪不得,他也沒多大吧,提拔得是快啊。”
“嗐,跟那個能有多大關系,關鍵人家可是林局的得力干將呢……”
錢閏坐在主位右手邊第一個位置,隊員們的交頭接耳從他耳畔流進流出,思緒早已紛飛天外。
上一次這么和趙逸飛坐在一間屋子里面對面開會,大約是很久以前了,他還不是什么副支隊長,趙逸飛更沒有“趙支隊”這個隆重的頭銜。
門從身后“吱呀——”響了一聲,四點一過,趙逸飛很準時地走進來。
錢閏十指交叉,靜等主位上的椅子被人拉開,曾經熟悉的身影再次走到他身邊,緩緩坐下。
“各位好,我是趙逸飛,今天起就正式調來咱們刑偵支隊了,很高興回到刑偵,也很希望今后能和大家再并肩作戰。”
趙逸飛的開場白說得毫不拖泥帶水,掌聲嘩啦嘩啦地響起來,聽得出還算熱烈。
趙逸飛環視一圈,坐在前面的幾乎都還是曾經熟識的舊人,于是在歡迎聲中向大家一個個點頭示意。
看到宋書陽,還微微笑了一下,宋書陽也回了他個客氣友好的微笑,看起來趙逸飛人緣是不錯,在法制干了五年竟然也沒得罪多少人,升職還有點眾望所歸的意思。
宋書陽心道,錢閏輸給他也就輸了,不過是前任當了自己的頂頭上司,大大方方的還能顯得灑脫些。
錢閏始終垂著眼坐在那兒,心里在意的卻與這些毫無關系,只是在想趙逸飛說話那副簡潔明了、公事公辦的語氣,讓他已經找不出五年前那個人一星半點的影子。
趙逸飛的目光已經轉回了身邊這最后一個人,但錢閏沒有抬頭的意思。他微微停頓了一下,輕抿雙唇,很快收回了視線。
“那咱們就開始吧。”掌聲漸落,趙逸飛宣布道。
譚驊坐在他左手邊第一個,伸手為他指了指桌上擺放的資料,介紹道:“趙支,這是我們最近的工作總結,都按時間排好了,現在還在辦理的案件,是這部分……”
趙逸飛掃了一眼桌上厚厚的一摞,輕輕點頭說:“辛苦了,準備得這么充分。”
“應該的。”譚驊答道。小邱坐在譚驊后面,悄悄翹了翹嘴角。
趙逸飛每份文件都翻開掃了兩眼,認真道:“這個我得拿回去好好看……今天時間也不早,咱們就不在會上一個個過了。”
“好,好。”譚驊連連點頭——還真讓錢閏說中了。身為老牌辦公室主任,他立刻領悟到了趙逸飛的意思,暗自為新領導的高情商佩服。
趙逸飛直了直身體,說:“咱們大家大部分也不是第一次見面,就不來虛的了,與其我一個剛來的坐在這兒講空話,不如大家各自說兩句。手頭的工作,遇到的困難,長短不限,暢所欲言,我們就當開個交流會吧。”
四周的隊員頓時面面相覷,新領導完全不講話,這作風還真是十分罕見。
作為支隊長以下唯一的副支隊長,大家的目光毫無意外都落在了錢閏身上。
但錢閏雙手抱臂,背靠座椅,從進了門就一副不在線的樣子,此刻顯然也沒打算搭理趙逸飛的提議。
眾人的目光又都看向了譚驊,身為隊里的第一大和事佬兼老資歷,一向也只有他能出言調節下局面。
譚驊開口道:“武大先來吧,肯定是一線的同志優先啊。”
武巖豐是偵查大隊的大隊長,人高馬大,做事情也雷厲風行。
譚驊把話題拋到武巖豐頭上,他捏了捏下巴,也就當仁不讓道:“讓我發言,那我就直說了,反正趙支也不是生人,咱們都共事過那么久。”
“現在案件偵查主要就是缺人手,禁毒那邊借走了我一批人,新成立這個反詐大隊,又說要十幾個。你人一抽走,我這邊肯定就難辦,現在都還算正常推進,往后你就難說了,”武巖豐聳聳肩,直言不諱道,“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
趙逸飛點點頭,邊聽邊記,誠懇回應了一句:“明白。”
坐在武巖豐身邊的劉盈婕是位女將,負責刑事技術工作,是位有著博士頭銜的高材生,一向被視為北湖市局的一寶。
她溫和地笑笑道:“我這邊沒有什么困難,就是專業上的事兒,嗯……目前工作量也有點大,其他沒什么,歡迎趙支啊。”
劉盈婕看著柔聲細語,辦事最是嚴謹,趙逸飛還記得當初一起熬夜加過班的日子,向她報以微微一笑。
再過來就是負責情報信息大隊的宋書陽,作為刑偵隊里當年趙逸飛和錢閏地下戀情的唯一知情者,他今天參加這場碰頭會的主要目的就是來看前任相見,結果突然要輪到自己發言,他略一思索,干脆說道:“情報信息大隊一切工作正常,哦對了,就是我這邊有份報告,有人不干了……還得請趙支幫忙審一下。
錢閏終于從他睡著了一般安靜的待機狀態蘇醒了一下,朝宋書陽狠狠白了一眼。
三位大隊長說完就只剩下譚驊,他十分頭疼于各位同僚稀薄的表達欲,讓場面顯得非常冷清,于是滔滔地開始介紹現在隊里的人員構成和各項工作數據。
趙逸飛也時不時提問上一兩句,譚驊和各位大隊長又細致地解答。
會議時間在一點一點拉長,錢閏依舊沒有抬頭。但他并非像看起來那般什么都沒在意,從始至終,他的余光都看向同一個地方。
在錢閏朝下的視線里,恰好能看見一只手——趙逸飛的手。
他還是在按著上腹,按得還十分用力,右手在筆記本上不辭辛勞地寫寫寫,左手卻藏在桌子下面,艱難地對抗著某種痛苦。
錢閏能看出來,趙逸飛今天狀態并不好,哪怕不看他捂著胃的手,不看他額角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不看他發白的臉色和唇色,錢閏都知道,他一定是哪里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