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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夜路碰上鬼了。”楚北無所謂地擺擺手。既然葉驚星沒事就萬事大吉,被板磚砸下肩膀對他來說真的不算什么傷。
葉驚星對于他的傷,臉色就難看很多,一邊用車里備的那點應急藥品幫他包扎,一邊數落道:“你就非得吃那碗關東煮嗎?”
楚北知道場景不太合適,但“關東煮”仨字還是讓他拼命忍住才沒笑。
葉驚星又罵道:“你白長這么些年啊?心里一點數沒有?”
說的雖然不是什么好話,但話音和動作很輕柔,楚北笑了笑:“誒,講講道理,你見過這種品種的私生嗎?不對,這已經不算是私生了吧?”
柯錦已經聽其他人講過了事情始末,驚魂未定,也插話道:“相比之下那些撿二手礦泉水瓶的神經病都能算是守法公民了。”
葉驚星垂眼看著楚北肩上的淤青,沒說話。
楚北嘆了口氣,說:“我第一次碰見私生,還是十九歲的事。”
葉驚星動作頓了一下。十九歲,那時他和楚北還鮮有通訊,楚北從來沒跟他提過。
“我記得,一個三十歲的男的,在你家門口裝微型攝像頭,不停打你電話,餐桌上突然有蛋糕但家里找不到其他人……”柯錦直到現在聊到這些事依舊眉頭緊鎖,“我當時都快嚇死了。”
她不是親歷者也如此心有余悸,那楚北呢?他剛入行沒多久,無根無基,沒有可倚仗的人,也沒有足夠的影響力,當時是怎么面對這些的?葉驚星抬眼看向楚北的眼睛,只能捕捉到安撫的笑意。
“確實很可怕,”楚北這么說,聲音卻很平穩,“我當時不敢待在家里,可也不敢出門,只能抓住一切時間工作,沒過多久就病倒了,在醫院醒來反倒覺得很安全。”
葉驚星沉默半晌,才低聲說:“你從沒跟我說過。”
“要是和你說,騷擾電話說不定會打到你那里,”楚北有些無奈,“那段時間我手機經常被黑。”
葉驚星搖了搖頭,沒有再追問。他有些自嘲地想,如果是那個時候的葉驚星知道了,一定會追問到底吧,但現在的他不會了,因為他也知道楚北那時是怎么想的,又會怎么做,因為那也是他曾有的經歷和感受。
先是恐懼。下一次是什么?哪里才安全?報警真的有用嗎?
再是困惑。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是我?
然后是崩潰的憤怒。什么也不愿去想,恐懼的力氣也沒有了,你來吧,你最好別出現在我面前,你有多迷戀我我就多想一刀捅死你。同歸于盡是你想要的嗎?
什么時候犯人沒有逮捕歸案,沒有一個不被打擾的住所和手機號,這些情緒和問題就會日日夜夜無時無刻像暗中窺視的眼睛一樣糾纏著他。
“但是,要是因為這幾個人,我就從此不能晚上出門買關東煮了嗎?憑什么?”楚北笑笑。
對,每個人都有窺私欲。你在臺上的樣子真好看,那臺下呢?你在機場的樣子真帥氣,那在家里呢?你會在哪家餐廳吃飯?你門口的鞋是怎么擺的?我真想知道啊。票太難搶了,我只是想再看你一眼,靜悄悄的,為什么不行?
當然不行啊這是犯法的。
不需要憐憫,不需要理解,不需要情緒。只需要找出線索,提供證據,然后接著過自己的人生。這個圈子里稍微有些名氣的人都經歷過相似的痛苦,都懂得最好的辦法是什么。人是很容易被動搖的社會動物,所以必須靠理智切斷和那些扭曲而狂熱的感情的聯系。所謂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所以干嘛要把目光投向對眼睛不好的地方?
“不過,”楚北猶豫一會兒,還是把自己的擔憂問出了口,“她那么質問你,你很難受吧?”
“搞不清孰是孰非的人是她,我為什么要懷疑自己?”葉驚星冷笑道,“這才哪兒到哪兒。”
“我以前看過節目,說你會看自己的惡評,”柯錦問他,“真的嗎?心理素質太好了吧。”
“假的,”葉驚星輕描淡寫地辟謠道,“被推送到看了也就看了,刻意去看就沒必要了,費時間在這些人身上,對另外的那群人很不公平啊。”
柯錦沒反應過來:“另外?什么人?”
葉驚星邊給楚北的肩膀上藥,邊回答道:“愛我的人。”
第56章 如果的事
葉驚星坐楚北團隊的車回了酒店,一路上他們都不知道該說什么。明星這一行雖然光鮮亮麗,獎賞也頗為豐厚,但很難有屬于自己的生活,宏大壯闊的場面見得太多,微小的日常卻反而變得非常可貴。
他們像櫥窗里的人偶,像真空罐頭里的腌魚,像行至冰山的船,被操控,被擠壓,被潮水推動而無可回頭,周遭華麗的事物都如同散發香氣的毒花,而他們清醒著步入迷途。見過所有的人會失去想象力,他們在鏡頭外的對白也只能彌漫著越來越多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