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葉勉心中有底氣，從容地拉著柳京軒去排隊。

司務(wù)廳的院子雞腸子似的窄窄一條，前頭共有六個青袍書辦同時收發(fā)文書，辦事效率卻極低。

倆人從辰時排到巳正，隊伍只蠕動了一半，往后一瞧，隊伍非但沒短，反而烏泱泱地又續(xù)上了新人，長得望不見尾。

“凡營造式，都要附上《地基勘驗圖》，你這里怎么不見圖紙？”

“大人，我們這只蓋幾個馬廄和料倉，哪里有人給畫地基勘驗圖？”

“這我管不著，沒有圖紙，我這里收不了！”書辦滿臉不耐煩，“下一位！”

“朱印淺了，不行！拿回去找你們主事重新畫押蓋章。”

“大人！您通融通融，卑職是從平夷州來的，路上連著十來天未見晴日，想是文書在驛袋里受了潮，這才暈了顏色，還求大人體恤路途遙遠(yuǎn)之苦。”

那書辦冷嗤一聲：“戶部文書是要在庫里存上幾十年的，向來要求用印色正且凝，日后歸檔查證，印文模糊，你我誰能擔(dān)責(zé)？”

“這......這，”平夷州吏官抖著嘴唇，說不出話。

平夷州來京城要二十來日，這重蓋朱印，一返一復(fù)又要耽擱五十日......

周圍幾個地方來的吏官一臉同情的神色，卻沒人敢替他出聲分辨，只不動聲色地打開油紙包，檢查里頭公文朱印是否暈染。

柳京軒撇了撇嘴，和葉勉哼聲道：“一直都聽人說，滿朝衙門里，戶部門風(fēng)最硬，進(jìn)門兒就得先刮掉兩層皮，一層臉皮，一層油皮，真真是名不虛傳啊。”

說完，他做賊似的從荷包里捻出一張銀票，“昨兒晚上我爹就把部費給我備好了，你夾文書里。”

葉勉搖頭，沖他擠了擠眼，“我這張臉皮還能用一回。”

果然，待葉勉排到第三位時，那位書辦臉色已緩和許多，前頭那位大人的文書分明有問題，他還耐心解釋了兩句，感動地那位大人連連拱手。

輪到葉勉上前，這位書辦臉上竟有了笑模樣，雙手接過文書，仔細(xì)翻閱了一番，隨即痛痛快快地寫了回執(zhí)條子。

柳京軒已經(jīng)瞧出名堂，出院子時低聲問葉勉：“他認(rèn)得你啊？”

葉勉：“臉兒熟！這人每逢節(jié)令都來我爹那里走動，冬夏的冰敬、炭敬送的極勤快。”

不過劉書辦的這副尖酸嘴臉，葉勉倒是第一回見。

葉勉記著，這人年年往他們府上送節(jié)禮，都跟在幾個主事屁股后頭，行事恭謹(jǐn)，坐椅子只肯坐半邊兒，丫鬟給上杯茶，又是拱手又是塞紅封的，一臉的老實巴交。

嘖嘖......哪里瞧的出方才那副“官威”？

柳京軒一把勾住葉勉肩膀，豪氣道：“戶部這差事辦成了，功勞咱倆二八分，回頭我去宴賓樓包個整場，讓他們擺上‘海八珍’和‘山八珍’的全席，再叫上我?guī)讉€會玩的哥們兒作陪，咱們不醉不歸！”

葉勉自然不會掃興，笑著應(yīng)承了，心下卻不似柳京軒那般雀躍。

剛剛那司務(wù)廳只負(fù)責(zé)文書收執(zhí)，即便不認(rèn)識那個劉書辦，東宮來人，他們也不敢十分刁難。后面負(fù)責(zé)審批的度支司，那才是六部聞名的鬼見愁！

按理說，他們倆這邊提交了請餉文書，要回去等上幾日，待戶部那邊發(fā)回“照會”或“議駁”的條子，倆人才能去度支司叩門。

可東宮這份請餉，連他爹都不敢給他開后門，避而遠(yuǎn)之，更別提度支司那些成了精的老主事們。

早晚都要得個“議駁”，不如趁公文流轉(zhuǎn)期間，先去探探形勢口風(fēng)，省得過幾日拿著“議駁”條子干瞪眼兒。

那度支司就在戶部衙門西南角，獨占一處二進(jìn)院落，比別處都寬敞。

“怎么這么安靜？”

葉勉二人還沒進(jìn)院子就覺得奇怪，度支司是戶部的實務(wù)衙門，就算沒司務(wù)廳那般嘈雜，也不該這般靜悄才對。

倆人滿心疑惑地轉(zhuǎn)過照壁，待看清院內(nèi)情形，皆是一怔。

只見院子里橫七豎八地歪著好幾十號的官員，或倚柱打盹，或癱坐發(fā)呆，連廊下石階都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滿院只聞蟬鳴聒噪，不聞人語。

突然正堂緊閉的梨木門“吱呀”一聲開了道縫，從里頭踱出一位中年官員。

剎那間，整個院子都活了過來！方才還萎靡不振的官員們猛地彈起，一個個眼中精光迸射，抄起地上散落的文書，爭先恐后地往門口擠去。

“葛郎中請留步——”

“郎中大人，光祿寺的條陳今日務(wù)必請您過目……”

“下官是工部營繕?biāo)就醯?.....”

這邊官員話音未落，就被那邊官員的聲浪淹沒。

院子里哀求聲，稟報聲，推搡埋怨聲，吵成一鍋沸粥。

“別擠別擠！哎呦！你踩我鞋了！”

幾十官員涌成一團(tuán)，工部營繕?biāo)镜闹魇卤蝗送频霉倜蓖嵝保琅f舉著文書奮力高呼：“大人！皇城西北角樓的修繕款！！！！！”

連平日最重儀容的禮部清吏司員外郎都皺著官袍，頂著散亂的發(fā)髻，拼命往前擠。

柳京軒站在院門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干咽了幾口口水，心虛央求道：“好勉哥兒，你這張臉皮，還能再用一回不......”

“弟弟回去就將新得的那匹赤兔大宛馬送你！”

半晌沒聽見回應(yīng)，柳京軒納悶轉(zhuǎn)頭，卻見葉勉不知何時已退到他身后三步遠(yuǎn)的地方。

正前腿弓，后腿繃，一邊壓腿，一邊扭動手腕，隨即又掄圓了胳膊放松肩頸，骨節(jié)發(fā)出幾聲輕響。

一臉的堅毅和破釜沉舟。

“不是......你這干嘛呢？”柳京軒看得一愣。

葉勉原地小跑起來，沉靜道：“熱身。”

“哈？”

“我的臉面在此處不夠用。”

“唉！那我們可怎么辦？”

“我們可以不要臉。”

柳京軒：“？？？”

葉勉停下動作，不再搭理柳京軒，目光如炬地望著院子里喧沸的人群，身后仿若現(xiàn)出“牛馬”的法天象地，一牛昂首奮蹄，犄角崢嶸，一馬仰天長嘶，鬃毛炸起。

“待會兒要跟緊我！”

葉勉叮囑完，擺出沖鋒的架勢，沖柳京軒重重一點頭。

柳京軒：“＃￥＠％＆＊”

“擠！”

葉勉低喝了一聲，隨即沉肩提氣，嘴里“哇呀呀呀”地沖了進(jìn)去。

“葛郎中！您行行好！先瞧瞧我們朔遠(yuǎn)軍撫恤銀吶......”

柳京軒嘴張得能塞進(jìn)倆雞蛋，眼見著葉勉沖進(jìn)人群去后，就被個又胖又壯的官員彈了出來，重新擠過去后，又被個藍(lán)色官袍伸手推了個趔趄，還被故意踩了兩腳。

“呔！你個小人！！”

柳京軒從不是個不講義氣的，反應(yīng)過來后怒火中燒，把心一橫，也低著頭小炮彈似的，“哇啊啊啊”地沖了進(jì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