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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咳了一聲,道:“之前聽聞統領殞身驚寒關,老朽深感天妒英才,如今再見,方知天公有眼。只是統領既然脫險,為何不回天京向陛下報個平安呢?”
這話說到最后,已經帶上隱隱的嚴厲。葉浮生笑了笑,道:“阮相以為,陛下會不知道我活著嗎?”
阮非譽深深地看著他,半晌才道:“急流勇退,死里逃生,統領是得天眷顧的聰明人。”
他笑道:“謝老先生吉言,在下葉浮生。”
言盡于此,兩人都放過了這個話題,葉浮生琢磨著陸鳴淵雖然嘮叨了些倒也不失為個可靠的人,秦蘭裳又是個鬼靈精,想來趁亂保住自己應該是不難。
唯一讓他掛心的是,楚惜微到現在都沒有任何蹤跡,不曉得是在地宮遇到了硬茬子,還是在地宮之外就被什么給半路引走了。
心里掛念,可惜毫無頭緒,葉浮生也不可能真把阮非譽丟在這里,便干脆帶他回了將軍鎮。
兩人一路跋涉,回到鎮子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想著南儒在此地頗有名望,葉浮生把外衣脫下罩在南儒頭上,去之前跟楚惜微約好的客棧開了間房,等著他自己回來。
這一等,就等到夕陽西下,陸鳴淵和秦蘭裳沒回來,楚惜微也沒回來。
葉浮生向來是個很有耐心的人,現在卻有些坐不住了。
阮非譽倒了一杯熱茶,葉浮生無知無覺地接過來一口喝了,被滾熱的茶水燙得一哆嗦,這才把目光施舍過去。
“統……葉公子以前,可不會如此自亂陣腳。”阮非譽淡淡道。
葉浮生反問道:“先生的弟子也沒回來,可您似乎一點也不擔心?”
“關心則亂。”阮非譽搖搖頭,“左右眼下情勢不明,我們不如說說別的事情。”
葉浮生挑眉:“與此有關?”
阮非譽的目光落在桌上:“你從密室里帶出的這把劍,有關無關?”
葉浮生皺了皺眉,他緩緩拔劍出鞘,劍身泓亮如水,映出他的眉眼如鏡。
但是這把劍太新了。
他在十幾年前見到這把劍的時候,雖未出鞘,已有古拙大氣盤旋其上,想必是一把傳承多年的古劍,不管保護得多好,也不會這般嶄亮。
因此他在拔出劍后,就覺得失望。
他抬起眼:“這把劍,有什么來歷嗎?”
阮非譽的手指一寸寸撫過劍柄云紋,道:“這把劍出自巧匠之手,鋒利剛硬,是好劍,但依然改不了它是個贗品。”
葉浮生追問道:“那真品何在?”
“葉公子,你今年方過而立,不認得它情有可原,只是對我們這樣的老家伙來說……那把劍,是永遠不會忘的。”阮非譽的目光里掠過懷念,“一劍破云開天地……這天下第一的‘破云劍’,已經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三十多年了。”
葉浮生心頭一跳,來不及說話,就聽到門外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有人拍門,聲音壓低,卻能聽出是秦蘭裳的聲音:“有人沒!快開門!”
第45章 憂患
葉浮生剛打開門,滿身是血的陸鳴淵就砸了過來,他差點沒往后栽倒。
秦蘭裳順手關上門,兩腿一軟就跪倒在地,葉浮生把陸鳴淵往床上一放,回身拎起這丫頭擱在凳子上,把脈一探,氣血兩虧,內息翻滾,但不算什么大礙。
倒是查探著陸鳴淵情況的阮非譽眉頭深鎖,看來頗為不妙。葉浮生皺了皺眉,懶得跟一個小姑娘計較之前的事情,從袖袋里摸出一枚藥丸,拿開水化了遞給秦蘭裳,問道:“發生了什么事情?”
秦蘭裳也不矯情,一口把藥湯子灌了,喘了下氣,道:“對不起,是我誤會了你。昨夜與你分路之后,我便回去找書生,結果人沒見到,反而遇到了蕭艷骨他們。”
“他們?”葉浮生皺起眉,雖然只跟這丫頭見過一面,但是來路上向楚惜微打聽過一些,知道秦蘭裳年紀雖小,卻是個驕縱潑辣的性格,一般嘍啰絕不會被她拿來跟蕭艷骨并提。
秦蘭裳重重點頭:“嗯,還有一個男人,又高又瘦,穿著身白色衣服,臉上還戴了個銀雕面具。”
葉浮生的臉色剎那一白:“蕭艷骨怎么稱呼他?”
“我聽著……是宮主。”秦蘭裳拍了拍胸口,“我本來藏得挺好,蕭艷骨都沒發現我,卻被他一下子察覺到了。我沒辦法,趕緊鉆進小道跑,結果還是被攆上,要不是書生突然出現,蕭艷骨的一把暗器就打在我身上了。”
葉浮生按捺住心里波濤洶涌,問道:“那你們怎么逃到這里的?”
“多虧我小叔。”秦蘭裳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他傷了蕭艷骨,又搶了我的雷火彈扔向那個什么宮主,趁機帶著我們倆出了地宮。”
“那他人呢?”乍聞楚惜微的消息,葉浮生不但沒放下心來,反而提得更緊了些。
秦蘭裳的身體不自覺地抖了抖,眼里流露出一絲恐懼:“我們逃出來沒多遠,那個宮主就追上來了,小叔……讓我帶著書生趕緊跑,到這里來跟你們會合。”
葉浮生心上好像有一塊塌了下去,灌進了呼嘯的冷風。
葬魂宮主,他十幾年前就領教過這個人的手段,至今仍是他無法忘卻的夢魘。
楚惜微,雖然重逢不久,但葉浮生太了解這個從小就有些倔脾氣的孩子,不到萬不得已,“求”與“退”都是輕易不開口的。
他讓秦蘭裳帶著陸鳴淵跑,只能說明……他自己脫身的把握不大,所以干脆留下斷后。
秦蘭裳不敢說話了,她看著剛才還好端端的葉浮生,在這幾句話的功夫里臉色陡然慘白,仿佛成了具被抽去魂魄的死尸。
“我去找他!”一念及此,葉浮生霍然起身,提起桌上的刀就要往外走,他腦子里嗡嗡作響,在這一刻六神無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曉得要趕緊去把楚惜微找回來。
“葉公子,你現在去,有什么用?”阮非譽的聲音聚成一線傳入耳中,聲音不大,卻如兜頭潑了一盆帶著冰渣子的冷水,讓葉浮生渾噩的神志一清。
他渾身一顫,手上松了力,差點連刀也握不住,回頭看著屋里的三個人,目光在這剎那竟是茫然無措的。
阮非譽道:“葬魂宮的人到現在還沒追過來,說明被什么事情給絆住了,也就是說你那位同伴應無大礙,而且還給他們造成了不小的麻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