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趙錦書:“……”
他看了對方一會,忽然把人翻了個身,一陣窸窸窣窣后是拉鏈拉開的聲音。
顧傾趴著,襯衣掛在臂彎里,露出兩邊半片蝴蝶骨,趙錦書兩腿分開跪在他身上,他還是氣定神閑的,哼笑:“不聽話?!?
“沒有不聽話?!壁w錦書再次壓了上來,手牽著他的往自己那處摸:“沒有脫……學長,我沒有不聽話……”
是沒脫,松松垮垮掛在胯上,露出里邊已經完全勃起的巨物,被顧傾一摸,突地跳了跳。
顧傾亂動的手很快就因為失力落了下去。
散開的褲邊隨著撞擊的動作一下下打在他臀尖,印下一片凌亂紅印,又在他們的喘息里慢慢被滲進濁液,直到那一片布料都成了深色,上邊還掛著快速摩擦撞出的細沫。
……
再回神,趙錦書臉色泛著薄紅,臉上也出了些汗,倒是和記憶中的樣子剛好對上了。
但他是毫無知覺的,不知道有人已經用目光把他脫了個精光,夾起一筷炸好的土豆片送入嘴里,鼻尖又冒出點細汗。
兩罐啤酒在空中相撞,聲音有點悶,又被一氣喝了大半。
“他們給你起了外號。”
顧傾也有些上臉,雙眼迷離:“這個嗎?”
大排檔煙火氣很足,大家說話聲也大,一片吵鬧。趙錦書點點頭,絲毫沒意識到這是一種另類的打小報告。
顧傾笑了笑:“聽起來不錯,為什么這么叫我?”
趙錦書想了想:“因為大家總是叫你‘顧哥’吧?!彼蝗恍α诵Γ瑸檫@個在他看來很妙的諧音:“你和谷歌是有點像,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夜漸漸深了,大家有了困意。
顧傾喝了酒,叫的代駕,趙錦書和他坐在后邊,先把趙錦書在出租屋那放下,然后在車里同他揮手離開。
趙錦書沒徹底喝醉,手機電量不夠了,只能摸索著慢慢上樓,腳步被刻意放輕,但仍不免有些踉蹌。
這樓有點老了,不怎么隔音,樓道里的感應燈閃了幾下,又兀地滅了,感應燈也是壞的。
又過了樓梯拐角,上邊忽然出現片暖色的光,眼前的東西變得清晰起來。趙錦書抬頭,看見對門門口燈亮著。
他過去敲了敲門,不敢用力,怕把其他樓層的人吵醒。
聽見里邊腳步聲,后知后覺補了句:“是我,趙錦書?!?
腳步聲聽起來快了一點,門很快打開,宋冬雪站在門口,有點驚訝:“是趙哥你啊,怎么才回來?!?
趙錦書喝了酒,不太能明白他話里的意思,慢吞吞道:“你忘了關燈?!?
宋冬雪笑了笑:“不是啊,樓道感應燈有幾個壞了,我剛好沒睡,聽到腳步聲就把外邊燈打開了,這樣別人上樓方便一點?!?
他說著把外邊燈光滅了,趙錦書抬頭,上邊定著個梨形玻璃燈泡,還剩一點余光在鎢絲那,很快消失不見。這下環境里就只有對方客廳里的光了,從他的后背傳來,因為他半側關燈的動作,柔黃的勉強照亮他半張臉。
他模樣生的清秀:內雙,睜開了能看見一點雙眼皮的痕跡;鼻頭偏圓偏翹,不高不低,中規中矩;唇不薄不厚,覆著層軟肉,不算多么出彩的長相,可組合在一起,溫潤爾雅,看著就是讓人心生舒坦。
暖色的燈光襯著他溫和的笑,趙錦書看了一會,腦子回過味來了,意識到他話里的意思,退后幾步說:“謝謝?!?
這下眼里能看到的東西就多了許多:一扇打開的、里邊有著暖色燈光的門;露出一角看著就很舒適的客廳;穿著柔軟居家睡衣、有著一頭柔順黑發的、微笑的男人。
有那么一刻,趙錦書覺得這很像親情里描寫的家。
宋冬雪擺擺手:“沒事,湊巧沒睡,趙哥你早點休息吧?!?
趙錦書點點頭,轉身,忽然又被拉住。
宋冬雪有點懊惱地拍拍額頭:“才想起來,趙哥你等一下?!?
趙錦書又轉回來,看見他小跑進屋,片刻后拿了瓶牛奶遞給自己:“你喝了酒,喝點這個會舒服些?!?
趙錦書點點頭:“謝謝你?!?
宋冬雪又笑了下,和他告別。趙錦書也回去,快速沖澡睡下。
第二天是休息日,趙錦書照常起床,頭有點疼,沒出去晨跑,坐在床上發愣。
一偏頭,是一盒藍白相間的純牛奶。
昨晚忘了喝。
早餐是外邊買回來的包子,牛奶就被留到后邊,和零食放在一起,被一個小竹筐裝著,休息時拿出來喝。
這么坐了一會,趙錦書看看時間和外邊天色,帶著紙袋裝好的零食去敲對面的門。
他敲門:“宋冬雪。”
宋冬雪過一會才開門,穿的昨晚見到的睡衣,頭發有點亂,睡眼惺忪:“啊,趙哥?”
趙錦書把禮物袋遞給他:“謝謝你的牛奶。”
宋冬雪迷迷糊糊接過:“啊,好,謝謝?!?
趙錦書點點頭,回去。
過了約摸一個小時,門外忽然傳來拖拽聲,出去一看,是宋冬雪。身著休閑裝,手里拎著幾個大袋子,地上還有一袋散開的菜,額頭已經沁出汗珠。
宋冬雪不好意思地沖他笑笑:“去晚了,阿姨把剩的菜一起給我了,趙哥你要不過來一起吃飯?”
趙錦書點點頭道謝,幫忙提過袋子。宋冬雪邊拎著超市購物袋,身子伏下去一點去看鎖眼,空出的手拿著鑰匙去對鎖眼。這姿勢不好使勁,這么對著一會,手心傳來動靜,是趙錦書接過他手里的袋子。
宋冬雪沖他抿嘴一笑,回頭扶著鎖一下打開了。
阿姨送的菜有些發蔫,宋冬雪更喜歡每天早起買新鮮菜,就把它們全部拿到了水槽那清洗,準備一頓做完。
趙錦書在旁邊給他幫忙,被指導著收拾青菜。
宋冬雪利落起鍋燒油,余光看見趙錦書拿起空心菜,趁著油沒熱拿了一根給他演示:“壞葉掐掉,這么老的地方就把葉子單獨掐下來吃……這里桿留著可以炒著吃……剩下的掐成這么長的一段?!?
他說著,聽到那邊油要燒熱,飛速把剩下的掐了,轉過去利落磕開幾個雞蛋,放碗里用筷子攪散、調味,還加了之前切好的韭菜,往鍋里倒一部分。
伴隨滋啦的油聲和撲鼻的香味,蛋液在熱油里爬開成一塊圓餅并很快定型,不一會火候到了,金黃的蛋餅上散布著碧綠的韭菜。
宋冬雪沒回頭,招招手:“李文試下……”
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先笑出聲,轉臉道:“我以前都叫室友試菜,忘了他回家了?!?
趙錦書點點頭,問:“在宿舍經常做飯?”
宋冬雪說:“是啊。”他說著把蛋餅鏟起,才想起話里的漏洞,不自在咳嗽兩聲:“也不是經常,就一次,之后就沒了。”
趙錦書莞爾:“我不會說的?!?
宋冬雪作勢松了口氣:“那說好,回頭學生會查出來了就怪你。”
趙錦書問:“南醫查的很嚴?”
宋冬雪說:“是啊,周末都查。”
趙錦書說:“那我要
背負的風險可太大了。”
宋冬雪說:“沒關系,我盡量一天只吃兩頓。”
過一會,菜都擇好了,趙錦書自覺拿過盤子,往外邊的小桌端。
宋冬雪說:“趙哥你先坐著吧,很快就好了?!?
趙錦書應了一聲,拿好碗筷,先在外邊等。
忙碌的人口中的“很快”和閑人經歷的是不同的,趙錦書等了許久,復而走進廚房,敲敲門:“菜做多了會吃不完。”
宋冬雪把菜舀出來:“好了好了,沒有了?!?
他們方才坐下吃飯。
阿姨給的青菜混著肉片炒了兩大碗,又做了個紅燒雞翅和紫菜蛋花湯。宋冬雪做菜之前問了趙錦書忌口,兩人都不怎么挑食,省去了不少麻煩。
吃完的時候剩下不少。
宋冬雪扶著肚子吸氣:“希望我室友他們早點回來,不然剩飯給誰吃啊?”
這是玩笑話,但趙錦書也有點撐,少見的保持著懶洋洋的姿態,半晌才想起應答一句:“……小區有流浪貓狗?!?
宋冬雪嘴角下壓:“我見過的,一只黑狗和幾只花貓是不是?很難見得到面?!?
他剛來的時候做的飯一下子從四人份變成一人份,量掌握不好,也起過這心思,但那狗一天到晚見不了幾面,飯都不知該往哪放。
趙錦書慢吞吞道:“是,我知道在哪的?!?
宋冬雪嘴角頓時揚回去了:“哪?”
飯后腦缺氧,弄得人犯困,趙錦書仔細回憶了一番:“二棟右邊小巷進去,第二個巷口左拐,那有一小塊空地?!?
他起身道別,看見宋冬雪臉上還帶著茫然,想了想:“三樓阿姨經常去喂的,你可以找她帶著。”
暑假開始小公司新來了個同事。
看著不大,白白凈凈的,單眼皮,大眼睛,美工妹妹細看后發現人眼下還有顆痣,笑起來一臉靦腆。
見面時沒給笑臉的大概只有趙錦書。
新同事彎著眼睛沖他笑:“趙哥好?!?
趙錦書說:“你好?!?
美工妹妹小聲提醒:“趙哥就是這樣的啦,看起來冷,但是人很好的。”
新同事抿嘴笑,點點頭。
美工妹妹帶著人到處溜了一圈,過一會上班了,不舍說再見,臨走又不忘叮囑:“有什么不會的問這幾個哥哥就行啦,他們都會教的,好可惜啊,為什么我不是學計算機的,不然我也可以教你?!?
林野笑:“好,謝謝姐姐?!彼f著開了個玩笑:“如果我以后想改行了就找你。”
美工妹妹是里邊年紀最小的,被一通姐姐叫下來,離開的時候腳步帶飄。
開發崗位之間隔的不算近,之前那點無所適從在工作時徹底消失。休息時間很快到了,趙錦書去接杯咖啡,站走廊上慢慢喝著,過一會看見林野走過來,叫自己:“趙哥?!?
趙錦書不知該以什么表情面對他,只點點頭。
林野說:“你待會能幫我下忙嗎?”他笑了笑:“現在的軟件版本我用不太習慣?!?
趙錦書說:“百度,google?!?
林野嘆了口氣:“網上資料太少了,而且我的情況你也知道,不太適合問別人。”
趙錦書撇過臉,“我不想知道”幾個大字就差寫在臉上了。
他做著這孩子氣的舉動,表面卻是平平靜靜的樣子,只把臉挪開一點,不叫人看出心底那點幼稚的想法。
林野差點笑出來,明白他的想法:不是他本人經歷、但又客觀存在的前男友,怎么想都很麻煩。
還沒聽他拒絕,旁邊有人看見他們,也過來問:“你們倆聊天呢?”
幾人打了個招呼,那朋友又熱心道:“是在問錦書問題?我看你卡一上午了,那你可問對了,他成績是這個?!彼攘藗€大拇指,安慰林野:“開發這行就這樣啦,有時候一個bug改三天,你先找著,不會的話看看誰有空?!?
林野笑瞇瞇點頭:“那待會可要麻煩你們了?!?
趙錦書只好道:“我待會教他?!?
周一上班哪有真的閑人,大家都要干活,就他前兩天自己先把任務完成了,這會還算有空。休息時間很快過了,他往林野工位走:“什么問題?”
不是什么大問題,就像林野自己說的,軟件從高版本更迭到低版本,不習慣罷了。
趙錦書想走,聽到林野小聲問:“這么不想見到我嗎哥哥?”
好像從徐耀洋說出那些東西之后,兩人對他就換了個樣子。徐耀洋自不必說,林野表面還是不善言辭的樣子,私下也更放松了些。
趙錦書沒有作答,把之前給他騰位置擺開的東西恢復原樣,回去沒多久看見qq的圖標一閃一閃。是個驗證消息。
里予:報錯了
趙錦書只得再過來,俯身調試的時候看見林野雙手扒著桌沿,頭擱在手背上,偏頭睜著那雙大眼睛注視著他。趙錦書現在不太想見到他,他就乖乖伏在一旁,哪
怕對方因為身量原因腰彎的不算低,留出一大片懷抱。
看似乖巧,實則寸步不離,把趙錦書那套學了個十成十。
趙錦書垂眼看他:“做什么?”
林野小聲說:“你不用躲我的?!?
他又補充:“我沒有找借口,wbde在17年經歷了一次大更新,和之前的版本差別有點大,我會盡快適應現版本軟件的?!?
這樣倒顯得趙錦書自作多情了,他頷首,不再多言。
中午很快到了,大家都歡呼著下班去樓下吃飯,趙錦書轉頭,看見林野還在對著電腦。
趙錦書出聲提醒:“該去吃飯了?!?
底下店鋪不多,味道好的更是屈指可數,等過一會大樓其他公司也下班了,就別指望短時間能吃上飯了。
林野聞聲,隨手按了保存,快步追上他,一同上了電梯。
電梯按鍵是林野按的,他皮膚白,在這樣燈光暗淡的環境里分外明顯,趙錦書被晃了一下,忽然看見他手腕上有個黑色的發圈。
純黑色的,細細的一根,沒有明顯的接口。趙錦書目光落在面前人的發旋上,看見對方頭頂細軟毛茸的碎發,不算長,和他一個月前看到的區別不大,都是用不到皮筋的長度。
之前那點不自在忽然就都消失了。
大概是和徐耀洋處久了,讓他有了他們都困在回憶里的錯覺。
他心里想開了,撇開那些亦真亦假的東西,真把人當成年紀小的新同事看待了,面上和氣了些問:“有什么偏好的口味嗎?”
趙錦書比林野要高一頭,只能從側面看見對方露出一點臉頰,上邊的睫毛存在感很強,快速撲棱了幾下。
林野仰頭看他:“辣一點的就好,趙哥有推薦的菜嗎?”
南潯市所在的省份吃辣在國內是很有名的,真讓他推薦辣菜,幾天都說不完。
趙錦書問:“太多了,有偏好嗎?”
林野垂眼,認真思考了會,有些糾結:“小炒吧?”
“這邊店里有湯嗎?沒有也可以,我都吃的?!?
趙錦書暫未回話。
“或者,”林野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趙哥我們去吃麻辣燙吧?”
趙錦書自然不會和他去吃麻辣燙,才想起這人上輩子怕是在這待了不知道多少年,哪需要他來推薦,借此推諉道:“底下的麻辣燙我不太熟悉,就不去了。”
林野說:“啊,那算了,萬一不好吃呢?!?
他還嘆口氣,一副失去試菜小白鼠分外可惜的樣子,像個人面獸心的變態科學家。
趙錦書莞爾:“你沒來這邊吃過?我以為你對附近了如指掌。”
林野搖搖頭:“我入職的時候躍先已經搬到別的城市了?!?
趙錦書想了想:“那和我一道吧,剛好也想喝湯了?!?
有家夫妻館,門口常年擺幾個瓦罐,咕嚕嚕冒著熱氣,門口連霧氣都是咸香味。這月余里,他幾乎把口味試了個遍。
趙錦書隨口介紹道:“這邊城區有些年頭了,老店不少,有機會你可以多試試,以后帶……”說著電梯中途停了,門還沒開,外邊有人等著,趙錦書接上之前的話:“朋友來吃?!?
電梯又進了人,林野往他旁邊站了些,小聲道:“有機會會的。”
進來的人在說話,趙錦書沒聽清,也沒再問。
午飯一人要了一碗,入座一看,都是新出的莧菜湯。不及慢燉的滋味好,但勝在色澤鮮亮漂亮,又是應季蔬菜,鮮嫩可口。
看同事的眼光不自覺多了幾分欣賞。
過一會,手機照例響了。趙錦書道聲“抱歉”,是徐耀洋的消息。
徐耀洋:吃了嗎您?
徐耀洋:大餐jpg
徐耀洋:沒吃看我吃
趙錦書:在吃。
趙錦書:看起來不錯。
徐耀洋:是吧?畢竟功臣總要犒勞一下
徐耀洋:談完這個單回頭又得跑躍先的
徐耀洋:可惡的資本家狗看了都搖頭
趙錦書:辛苦了。
徐耀洋:嘖,好敷衍
趙錦書:先吃飯吧。微笑握手
他剛要放下手機,忽然又有了消息,是出差的顧傾。
對方拍了一張走廊的圖片,看裝潢是飯店。
學長:飯局,出來透個氣
趙錦書:回去給你點外賣。
學長:快吃飽了︿︿
學長:錦書中午吃的什么?
趙錦書:圖片
學長:莧菜湯?難得換個口味
過一會,那邊發了張照片,是一只修長骨感的手,拿著酒杯。
學長:特意要了杯葡萄酒
學長:是不是很像?
趙錦書低頭,看見碗里胭脂紅的湯色,又看了眼圖片,確定酒的色澤,贊同道:是很像。
學長:干個杯好了︿︿
學長:cheers紅酒
趙錦書知曉他看不見,還是端起碗象征性喝了一口。
趙錦書:cheers
等消息都回完,已經耽擱了好一會,趙錦書抱歉:“不好意思?!?
林野微笑:“沒關系,吃飯吧。”
知曉對方并非單身后,趙錦書對林野的態度好了許多。
平心而論,他對林野的印象不差,刻意保持距離反而更累。現在這樣,倒是落得一身輕松。
林野倒是能猜出幾分,畢竟對方平時在介紹周邊環境時總要順嘴提一句周邊蛋糕店、奶茶店的活動,說一些自認為女孩子可能會喜歡的產品。
有時候回工位會發現上邊多了幾張宣傳的小廣告,是樓下一些店鋪的。
最近的這張是蛋糕店的,大家無聊之余湊在一起翻看。
趙錦書突然問:“那個好看么?”
旁邊同事不知所云,下意識問:“哪個?”
林野最初是被趙錦書丟到公司里學的,后來又帶在身邊很長一段時間,很多東西都隨了他,包括思考問題的方式和一些處理工作的習慣。他們私下這么聊習慣了,突然這么一句讓別人摸不著頭腦。
好在林野知道他說的是哪個,看著那個顏色飽和度明顯超標的蛋糕,委婉道:“可能年紀小些的女孩會喜歡?!?
同事順著他的描述找到了對應的蛋糕,面色一言難盡。
老辦公樓治安管控并不嚴格,大家收到的傳單數量比之高中時期躺在課桌上的那些只多不少。
大多時候大家順手就丟了,最多也就說幾句,但今天的傳單是奶茶店的。
美工妹妹忙了一下午,快下班才有空,又舍不得優惠活動。
在小辦公室里嚎一嗓子:“誰和我一奶茶。”
大老板不在,大家也就隨意許多,被這一嗓子弄的集體伸懶腰,揉脖子,開始聊起自己想喝的口味。
余光看見那邊和林野小聲討論的趙錦書,后知后覺想起來還有一個老板。
美工妹妹很狗腿地問:“趙哥喝什么?我請你?!?
趙錦書說:“不用,大家喝什么記一塊,待會我偷個懶?!?
美工妹妹連連點頭,生怕他看不見,動作夸張的很。
趙錦書莞爾,繼續和林野說起剛剛的工作。
單子很快就寫好了,數量不多,但一人提著也麻煩,趙錦書就順手抓了和他聊天的林野,一同下樓去了。
他們點完單子上的,林野自己要了杯多肉葡萄。
店里人不多,不用排隊,但要等這些全部做完也要許久,他們坐在店里提供的高腳小圓凳上等待。林野雙手放在柜臺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店員忙活。
活動接近尾聲,店里的人不多,只剩幾個年輕人在關了一半的米黃色燈光下聊天。
高腳凳在柜臺旁邊,幾乎所有的冷色燈光都聚集在這,氛圍并不適合閑聊。兩人誰也沒開口,過一會聽見林野小聲呼了口氣。
在機器嘈雜的聲音里,趙錦書捕捉到了這一片羽毛般的嘆息。他轉頭,但那嘆息早已輕飄飄地飛走了。
對方還是小大人的樣子,任誰也不知道他剛剛小孩似的鼓嘴吹氣。
趙錦書對店員說:“麻煩先做那杯多肉葡萄,謝謝。”
話音剛落,余光看見林野眨了眨眼,明明還是一樣的動作,可看起來就是愉悅些。仿佛剛剛的聲音是趙錦書的錯覺。
趙錦書指尖輕敲柜臺,轉頭問他:“要帶一杯回去嗎?”
林野一時沒反應過來,臉上有點輕微的疑惑:“什么?”
趙錦書還在看著他,他說話時喜歡看人的眼睛,偏偏林野又生的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引人注目,加之燈光亮眼,連睫毛的陰影也根根看得清楚,臉頰更是泛著柔白的光。
趙錦書被這么一晃,一時忘了答話。
林野明白之后彎了彎眼睛:“不用啊。”
趙錦書就不再問,反應過來移開視線。
只做一杯速度明顯快很多,林野接過剛剛做好的多肉葡萄,對店員道了聲謝,在一旁靜靜喝著。
這樣休閑的小店,懶散的人群,只呆在這燈光下呆愣,多少有些浪費時光。趙錦書換了地方,在旁邊的沙發上,余光瞥見林野那杯紫色漸變的多肉葡萄。
幾乎沒放下過,看得出來是偏愛的口味。
他們也不是特別像,至少一些口味和興趣愛好上還有細微差別。
他眉眼漸漸松了。小孩似的。
回神一愣怔,又想笑自己愚笨,對方可不就是小孩。
高中生大多抽條,一個個細的像竹竿,林野也細痩,但個子并不高,應該是營養問題。最近好了些,也只在原本的體格上多了些肉,個頭不見得長。
十多歲的小孩,白白瘦瘦的,還愛喝甜甜的水果茶。
也不知后來是什么模樣。他忽然起了些好奇心,問:“以前的事能問嗎?”
對
方第一次放下手里那杯果茶,眨巴眼看他,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當然可以,趙哥你想問什么?”
趙錦書說:“想問問你……”他說著自己先笑出來:“多高。”
末了還很欠地補了一句:“只是好奇?!痹捓飵еσ?。
林野睜大了眼,復而有點喪氣地碎碎念:“后來嗎?172,也不止,快173,和173沒有差別的。當然這是凈身高,穿完鞋還可以高一點,現在比之前好點應該還能再長一些。”
大概是多了時光的沉淀,對方雖是少年模樣,但總是穩重的,難得看見他這么孩子氣的一面。
趙錦書手指虛握抵在嘴邊,這動作只能遮住嘴角的笑,擋不住語氣里的調侃:“很高了已經,加油。”
林野:“……”
他們差了五歲,說多也不多,但時間卡得好,現下對方幾乎比他高了個頭。這句“很高了”著實招人恨。
林野去買了箱牛奶。
趙錦書沒說過嫌棄的話,但他有了危機感——競爭對手一個比一個高。
這時候接近下班,大家都閑散很多,三三兩兩聊著天。兩人把飲料發了,回自己工位繼續工作。
有人看見了牛奶,又看了看林野烏黑的發頂,贊許道:“想長高是該喝這個,我弟之前就是喝這個奶,現在躥的老高了,得有個一米八幾?!?
林野沖對方彎了彎眼睛,點點頭。
旁邊趙錦書自知理虧,也安慰道:“多注意這方面,營養跟上的話,肯定是要比之前高的?!?
又說:“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歡一米八多的,你身高正正好?!?
他說的是以后的事情,但別人不知道,旁邊有人咳咳兩聲:“趙哥,收斂一點啊?!?
也有人嘿嘿一笑:“確實正好,我要是個同,我也喜歡小林這樣的?!?
“你看著興致不高,為什么?”
林野緩緩睜大眼,看向趙錦書:“有嗎?怎么這么說?”
這時候大家都下班了,人走的七七八八,趙錦書是慣例加班,林野也留下寫些東西賺外快。
趙錦書這么一問,對方就停了手里的動作,滿臉迷茫。
趙錦書說:“感覺?!?
林野嘴角彎了起來:“男人的第七感嗎,趙哥,那個不準的。”
趙錦書說:“不是?!?
趙錦書這下很肯定,林野在騙他。這感覺說實話很古怪,因為對方在他面前永遠是一副好學生樣。他想,如果他是前世的趙錦書,閱歷夠深,見人夠多,自然也不用靠這所謂的直覺。
林野也不一定會愿意騙他。同床共枕的愛人和相處不到一月的同事到底是有差別的。
但他不知道,若真是前世的他,更可能會因為繁忙的事務忽略掉對方這點小情緒。忙碌的商人并不是合格的伴侶。
壓下心頭這些雜亂的念頭,趙錦書說:“是有人說了不好的話嗎?”
林野搖搖頭說:“沒有,只是大家都走了突然有點冷清?!?
這借口也算合理。到了下班時間,辦公樓幾乎沒什么聲音了。
趙錦書沒再說話。
在某些方面上,林野很像他,包括強作鎮定的模樣。
林野松了口氣,正要繼續手里的工作,忽然聽到對方問:“你在害怕?為什么?”
……
林野和監獄兩個字是很難聯想起來的。
他是長輩眼里永遠的乖孩子,出生低微,靠政策補貼和好心人的善款長大。他很爭氣,也很懂得感恩,當年的那些善款被他記在腦子里,多年后盡數甚至加倍償還。
這樣一個孩子是不用教導的。
孤兒院的孩子沒見過他,但他們都看過他的照片,知曉他的事跡,羨慕他的際遇。
他服刑的消息傳來時,老院長很想問是不是弄錯了,可是律法嚴謹,一條條罪證查的清清楚楚,沒有回旋的余地。
時隔多年,他們隔著獄中的玻璃再次見面了。
她幾乎認不出了,明明樣子沒變多少。
還是那張臉,發型從清爽的短發換成了貼著頭皮的青色發茬,臉色不大好,多了幾分陰郁的氣質。
這些都和原本差別不大的,只是眼神變了。
人是有很多面的。對愛慕者歡欣,對高位者謹慎,對厭惡者反感,對弱者俯視……人們受制于自己的感情和社會關系地位,高歌贊許一切敢于反抗者,但這又是對這些教條的默認和鞏固,將反抗者愈加另類化。人沒有自由,他們永遠在世俗的枷鎖中。
但現在桎梏林野的東西沒了,他將多余的東西從自己的精神世界剔除,只最簡單地活著。
有認識他的獄警說,他是個很文靜的人。
但老院長覺得這個詞用的不好。
老人總是要經歷很多的,孤兒院的孩子基本都是棄嬰,身體畸形的不在少數,在這樣的地方長大,又缺失物質和感情,總不能真幻想個個充滿真善美。
她
見得多,不怕這個,她想告訴林野:錯了還可以改。
可是心里最后那點希望也叫他這模樣撲滅了。
她原本是想問的,甚至打好了千遍腹稿。
‘你犯什么事了?’
‘小野,你在里邊怕不怕?’
‘你什么時候能出來?要不要我來接你?’
最好的結局莫過于迷途的孩子涕泗橫流,后悔曾經的所作所為。
她問:“出來之后還回來么?”
探視的時間快到了,林野客客氣氣地說:“我過去影響不好,您回去吧?!?
老院長走后,他又回到了剛剛勞作的地方,沒人光明正大看他。
一直到吃飯,他身邊都沒有人。
開始進去的時候也不是這樣的,他長得漂亮,哪怕在外邊都是不錯的相貌,更別提這個只有男人的陰暗角落。
他們問他:“你多大了?”
林野沒有選擇,老實作答:“30?!?
“喲,這么大了,我還以為是學生崽呢。干什么進來了?”
“……殺人?!?
“噗”旁邊有獄警憋不住笑了出來:“還殺人呢,死gay?!?
那些人互相交換了視線,面上剛升起的一點凝重被嬉笑替代,氣氛徹底輕松起來。
林野被帶到了他的工位,伴隨著他們走動的是無數道黏膩在身上的視線。
獄警拉長了聲音,懶洋洋地叫:“別整出事啊——”
有人笑嘻嘻地回:“不鬧,不鬧,哥你累不累,回頭我買點好煙……”
“怎么說話?”
“是是,我饞了么這不,我自個想吸。”
獄中嚴禁挑釁鬧事,但犯人們有自己的應對方式。
進來的漂亮男人大多依附強者生存,那會讓他們至少不用服侍太多人。
但沒有人會尊重一個玩物。
最輕的是言語羞辱,無論你是否習慣,這都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有時候對方會動手,擰一把奶頭,或者捏一把屁股,被使用過度的地方會傳來鉆心的疼痛。
這不是什么大事,最好的應對方式是沉默以待。
刺頭們自有狡猾之處,明面上他們不愿和那些個老大對上,便使用一些暗戳戳的手段來對付那些玩物。
等他們告狀了,便打著哈哈說:“開個玩笑嘛,開個玩笑?!?
老大們不愿天天為了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找這些刺頭,他們庇護對方,但不是這些賣屁股的男人的保姆。于是等到玩物們可憐哀求時,這些人便可以為所欲為了。
只要別太過分,他們不當心這些婊子會再再次告狀。
除了應付偶爾的偷襲,他們主要的工作就是解決所在區域“老大”及其兄弟們的生理需求。
好看的人是不多的,哪怕他們已經將要求放得很低了,面皮合格的人還是很少。所以他們往往一個人要承受許許多多不好看的男人的欲望,男人們在他們身上聳動、吼叫、射精,將黃黃白白的液體淋在他們身上。
然后一口啐在他身上,踢開,笑罵:“滾吧,去洗干凈?!?
你可以在很多地方看到一些令人反胃作嘔的性愛視頻,這里的手段只多不少。
但這些人仍是另外一批人的羨慕對象。
他們偶爾會向著“大哥的女人”流露出一絲嫉妒,并無數次為自己當初的選擇后悔。無主的野花人人都可采擷。
總之,林野的到來讓很多人動了心思。
他們因為興奮而呼吸粗重,貪婪的目光組成了一個巨大的蛞蝓坑。林野跌入其中,無數條鼻涕蟲開始興奮,它們自他赤裸的肌膚爬過,留下一道道透明的、膠質的黏液,這些爬痕在他身上交錯,像編織一塊堅實的漁網。被包裹的東西越掙扎,漁夫愈加興奮。
呼吸里有淡淡的臭味,你很難說清這是什么味道,因為里邊夾雜著汗味、狐臭、腳臭、不知哪里的餿味、衣服未干的潮味,和一些別的氣味。
排隊打飯的時候,會有人往他身上故意貼。
他們故意將頭靠近他,張大鼻孔夸張地嗅聞,然后大聲和旁邊人說笑:“這gay就是不一樣,身上怪香的?!?
這句話是一道臺階,給蠢蠢欲動的惡人一個行動的理由。
空氣中的臭味越來越濃了。
林野在進來之前已經通過徐耀洋給的資料了解過這個地方,對于這些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如果只是這種程度,其實已經相當不錯了。
監獄有監控,但監控不能注意每一個陰濕的角落。
驚悚片常常出現一種劇情:在濃黑的夜色中,會有一只手將落單的羔羊拖入地獄。獄警透露出的性取向加速了這個過程。
等到劇情逐步發展到它該出現的時候,它如約而至。
就像觀眾都知道這個橋段的發生,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瘦弱男人的結局。他們或旁觀,或推動,很多人翹首以待。
很多人說過,林野很聰明。聰明
人大多惜命,沒人想到他有這么狠——畢竟普通的信息犯罪送不到這樣的牢房。
害怕是無用的,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這些人的變化收入眼底。
監獄的洗澡時間安排在7:00-7:20,時間一到,烏泱泱的赤裸肉體擠入澡堂。
林野穿著整齊,慢慢往里走去。
再次出來的時候,他的刑期延長了。
……
趙錦書說:“不要怕,我只是問問你?!?
他說:“如果讓你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東西,我道歉?!?
這話又勾起一點不好的畫面。那股臭味仿佛縈繞在鼻尖,林野壓制住泛到喉間的干嘔,幾乎要生理性地顫抖起來。
趙錦書看見面前的小孩抬臉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沒關系的,趙——”
話音未落,是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因為驚愕,林野眼睛不自覺睜大,他虛握著那只手,不敢握緊。他拿不準對方什么意思,但也舍不得放開。
趙錦書收緊手心,溫度通過緊密相貼的皮膚傳遞給林野,他說:“我不知道那個‘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你撒謊的樣子其實很明顯?!?
林野指尖一顫,幾乎下意識抽手逃離。
趙錦書微微皺眉:“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煩惱,所以沒法安慰你。但徐耀洋和我說過一點你們之前的事情,能讓你害怕被問到的,應該也不是什么輕松的經歷?!?
他想了想說:“也許我應該對你說一句謝謝?!?
林野訥訥道:“不用的?!?
他說不出話來了,控制不住地去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徐耀洋說過他透露了一些前世的東西,但是林野并不知道這個“一些”的范圍。
他說了什么?那趙錦書會怎么看他呢?出于禮貌和理智,趙錦書不會表現出對他的反感,可一個正常人都會害怕進過監獄的犯罪者。亦或者,他會知道更多,包括里邊的一些腌臜事。
現在的網絡不算發達,但貼吧微博等社交軟件風頭正盛,消息繁雜,這不是沒有可能。
他會覺得自己很可怕嗎?或者覺得他很臟嗎?會想要遠離嗎。
林野抬頭看他,想說些什么,可還是說不出話來。
趙錦書看見他的動作,說:“也是,這句話不該由我來說?!?
他認真地說:“那我說些自己的想法吧,我很高興認識你,林野。”
那只手松開了,林野看著手心,慢慢收回手。
下一刻,是一個很緊的懷抱。林野呼吸錯亂,只來得及把手放到一邊。
有些人喜歡買一只巨大的玩偶熊,兩三米高,整個人都可以陷進去,享受它軟絨絨的皮毛和溫暖的懷抱。林野沒有這種玩具,但這一刻忽然能理解他們的想法了。
趙錦書笑了起來:“抱一下吧,你應該也很想他?!?
他說:“但是只有一會。”
“你不用害怕和我說起以前的事情,我不會在意這些,因為我已經是新的趙錦書了?!?
“你也一樣,小野?!?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一道酸溜溜的聲音忽然飄了進來。
兩人轉頭,看見拐角茶水處不知何時斜站了個人,靠著墻,吊兒郎當的,手里拿著什么東西盤著。
徐耀洋知道趙錦書肯定會加班,剛回南潯就往這趕,沒想到碰到倆人在談心。
這場面多少有點尷尬,他本打算在旁邊等等,算是看在林野上輩的子干的那點人事的份上,結果兩人說著說著,不僅沒結束話題,還抱了起來。
下班時間的辦公室,互訴衷腸的人。徐耀洋腦子里已經冒出了無數部辦公室為背景的片子,再不制止看不下去了。
當即決定手里東西一收,出聲叫停。
剛剛的那點溫情頓時消失無蹤,趙錦書拍拍林野后背,放開他,朝徐耀洋點頭:“回來了,晚飯吃了嗎?”
徐耀洋說:“當然沒吃,走吧,清風小筑。”
是家私廚,起名清新,環境雅致,面向的也是頗有情調的中產及以上階級。碰上不懂欣賞的,就只當街邊小飯館約飯。
趙錦書遲疑了一會,就見徐耀洋咧開半邊嘴,磨了磨臼齒,露出一截雪白的犬齒尖。
徐耀洋聽見了兩人之前的對話,但那點理由擋不住心里的酸,想像個不講理的人般只知道追問,又想問趙錦書他這么久沒見了有沒有一點想他,偏偏對著林野,一點面子也不肯放下,自己撇開眼,嘴倒是下意識地張開,要咬人似的。
趙錦書問:“預約了?”
徐耀洋趕緊閉嘴,說:“有。”
趙錦書說:“好,等我五分鐘?!?
徐耀洋比了個“ok”,手晃了晃,說完自感揚眉吐氣了,朝林野冷哼:“還不回家呢?天天蹭公司電是不是?”
林野已經從剛剛的狀態走出來了,站在趙錦書旁邊,襯得細瘦。聽到他趕人的話也不惱,淺淺一笑:“說笑了,我哪有
家可回。”
他這話剛落,那邊正收拾著東西的趙錦書忽然停了一下,抬眸往這邊看一眼,又很快繼續關運行軟件。
徐耀洋一噎,玩著鑰匙的手停了,不知道說什么。
場面一下有點安靜。
趙錦書收拾完過來,在他頭上敲一下,很清脆的一聲響,徐耀洋被敲得下意識一縮,“嘶”地吸了口冷氣。趙錦書沖林野點頭:“不留你吃飯了,早點回去,走夜路不安全?!?
這算是給了雙方一個臺階。
林野自然點頭說“好”,又真誠道:“趙哥,謝謝你今天的開導。”
趙錦書頷首:“不客氣?!?
徐耀洋正捂著頭瞪趙錦書,但見他沒什么表情地看了過來,剛憋的一點氣忽然就泄了,虛著眼避開對視。
他們慢慢走遠,徐耀洋小聲哼唧:“我不是故意的?!?
趙錦書說:“我知道?!?
徐耀洋說:“知道你還敲我?!?
趙錦書瞥了他一眼,徐耀洋趕緊做了個制止的手勢:“行行行,我不說了,別這么看我?!?
他嘴上這么說,心里又有點堵,想說林野這廝怪會賣可憐,你別信他,又覺得自己說了不妥的話,現在又要這么說多少有些尷尬,索性翻篇。
趙錦書說:“做錯了不能敲么?痛嗎。”
徐耀洋實話實說:“痛倒是不痛,就你那點力道,就是有點嚇人?!?
趙錦書說:“輕了?那我下次重點?!?
徐耀洋心里酸泡泡壓不住了,頓時又翻回剛剛那頁:“還要重,你給他找場子呢?”
趙錦書哪知他這么想,瞥了他一眼:“不是為了他打你?!?
補充道:“是因為你說錯了話。”
徐耀洋知道是這個道理,只是情緒下不去,一聽他這么鄭重解釋,自己反而不好意思了,只能裝模作樣“哼”一聲。
這哼聲外強中干,趙錦書也懶得管他了。
照舊是趙錦書開的車,徐耀洋習慣了,車鑰匙往趙錦書身上一拋,自己拉開副駕躺好,還伸了個懶腰。
他現在在趙錦書面前可放松多了,至少不會因為擔心挨罵下意識坐好。車開的穩,他靠在上邊,昏昏欲睡的。
趙錦書看了一眼,把車內空調打高了些,放的歌也換成了舒緩的民謠。
到了的時候天快黑了,趙錦書停好車,邊解安全帶邊叫人:“徐耀洋,醒醒,到了。”
徐耀洋迷迷糊糊的,發出個含糊的“ang”,眼睛半睜不睜的,手倒是知道去摸安全帶,就是摸一會就沒了動靜,又睡了過去。
趙錦書剛解完,轉頭看見他又睡了過去,彎腰給他把卡扣打開,又拍拍他肩膀:“起來,不能睡了?!?
托了這拍的福,徐耀洋這會比剛剛清醒一點,但嫌他一直吵煩人,臉皺成一團,剛睜開一點看見一張臉就伸手往旁邊推開了:“煩?!?
這一推,趙錦書還沒說話,他先驚醒了,剛剛還擰成一團的臉忽的綻開了,裝模作樣“咳咳”兩聲:“到了啊,走吧走吧?!?
趙錦書沒動,還維持著拍他的時候一手支著座椅的動作,面無表情地看他。
徐耀洋這朵剛綻開的花一下又耷拉了。
他小聲說:“我這不是……睡迷糊了?!?
又咳咳:“你別生氣,別計較。”
趙錦書撩了撩眼皮看徐耀洋。
倒不是生氣,他平時也就這張臉,徐耀洋自己做賊心虛,覺得他一舉一動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趙錦書說:“沒生氣。你今天早點休息,最近辛苦了?!?
小公司剛起步,空有錢和人,業務都要自己去跑,沒一個清閑的。
徐耀洋說:“還行,也不是很累?!?
當初說的是進啟洋歷練,后邊徐耀洋橫插一腳,資金到位了,說好的東西就拐了個彎,合作的對象也從徐顯明變成了徐耀洋。
徐顯明本人倒不是很在意這個,本來就是看在兒子的面子上照拂一二,現在不用幫了也樂得清閑,干脆討了點好處把愈發叛逆的兒子往這一丟,又給了點零花錢,隨他去了。
倒是和上輩子的情況重合了。
就是偶爾來上班,看見顧傾笑瞇瞇站在那,一轉頭,又看見林野掛著工牌坐那,一時竟分不清是不是在演鬼片。
清風小筑是賣情調的,環境自然不差,建筑裝修的古色古香的,點綴著松柏竹菊。進去一路彎彎繞繞,曲徑通幽。
格調上來了,飯菜味道也不差,作為一個吃飯地點也算合格。
他倆吃飯就是單純各吃各的,感情最深那會也沒干過給對方夾菜的事,更別提現在分手了,一開始目的就是約飯。
等茶足飯飽,徐耀洋呼了口氣,往座椅里一靠,看見對面趙錦書已經收拾好了餐具,在擺弄店家一起端上來的小食具。
是個小天平,不知什么金屬造的,反著暗金色的光,精巧細致。
一邊放著點綴的花,
一邊是配料的菜,堪堪持平。直到另一邊被放上了一顆通紅的圣女果,兩邊重量頓時天差地別,一端極速墜落,之前放上去的東西也全部滾落,滿地狼藉。
徐耀洋嗤笑一聲,說:“幼稚?!?
“好的……”穿著干練的女人拿起面前的簡歷,對面前的求職者相當滿意,但還要例行公事發問:“請問你為什么要從上一家公司離職?”
這是個很沒必要的話題,真實的理由無非就那么幾個,但成年人需要彼此保留一點體面。
林野忘了自己的回答,但應該是和模板差不多的,他向來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出錯。hr顯然也對他的回答很滿意,等他離開不久就打來了電話。
在去往新的地方之前,他還需要搬個家。
他挑了上午十點半點回租的房子。這是個很好的時間,大部分社畜這時候正在上班,也不會有突然回來的風險。
其實他來早一些或者晚一些都沒有問題,趙錦書中午是不回來吃飯的。
里邊需要收拾的東西其實很少,他年少時的欲望被壓制的過狠,早就學會了挑揀愿望,買東西顯然不是一個性價比高的習慣。
里邊有很多趙錦書買的東西,是這幾年里一點點多出來的,平時不覺得,一到收拾的時候就顯得煩人。
搬家師傅有些驚訝:“這些都不要搬嗎?”
林野掃了一眼,說:”嗯。”
師傅說:“可惜……”他看著男人冷漠的面容,又咽下了即將說出的話。避開床頭的相框,開始收拾被點出來的物件。
林野不覺得有什么好可惜的,要帶走的東西已經標記好了,他繼續留在這里只會礙手礙腳。
這是高檔小區,請了大設計師設計了里邊的園林,林野說不出那些精妙的地方,只知道憑直覺贊嘆一句風景好。他想下樓坐坐,小區的長椅旁種著高大的梧桐,葉子和楓葉有些像,很漂亮。
剛走到門口,正看見趙錦書從電梯里出來。這房子離躍先很近,十來分鐘的車程。
林野當然設想過這個場面,當真實發生在眼前的時候他的心忽然快速跳了一下,然后又趨于平靜。
氣氛有點沉默,趙錦書說:“今天走?”
林野說:“嗯?!?
天氣有些涼,趙錦書穿了一身西裝,這會卻有點熱了,他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手臂上,像平時和別人聊天那樣問:“找好下家了嗎?”
林野說:“找到了。”
這是不愿多說的意思,趙錦書點點頭,不再問了:“保安給我打了電話,你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別漏了什么?!?
這局面好像是過來送別合租的室友??伤麄兠髅魇峭訋啄甑膽偃?,對方事先也不知他的打算,從收到辭職報告到接到電話趕過來,卻是這么云淡風輕的模樣。
林野心里忽然有點堵,又說不出是為什么,只好落在后邊慢慢跟過來。
師傅看見另一個主人回來,只當他們是室友,打了個招呼。
趙錦書回了一聲,把外套掛好:“我來看看他有沒有漏東西?!?
他粗略掃了一眼,確定要帶的東西基本都帶上了,又打電話叫了熟悉的保潔阿姨,余光瞥見雜物箱子里的一些小玩意,忽然問:“這些都是要帶走的?”
大概是出于勤儉的習性,又或者是并不在意這些東西的出身,里邊很多當初一起買的實用小玩意。比如那把小剪刀,他有一把一模一樣的。
師傅點點頭說:“是的嘞,這些都說要收?!?
“不用收了,這些東西太麻煩,晚些叫阿姨處理掉?!彼櫫税櫭?,轉頭看向門口:“這些都買新的,錢晚點轉你。”
他是發號施令慣了的,以前和徐耀洋磨合的時候改了一些,這么一開口,就干脆把這些東西做了個大洗牌。
除了一臺筆記本和一臺臺式,剩下的東西該帶走的帶走,不該帶的都折現。
這邊家政的效率很高,阿姨很快到了,趙錦書正在拿著筆記本辦公,看見阿姨進來合了電腦,示意她看向剛剛清理出來的大紙箱:“我房間里一樣的東西都清出來丟掉?!?
一般來說,住了幾年的房子和新房子是很不一樣的。它有人帶來的煙火氣,家里會有許多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有用的,沒用的。有些人喜歡養些綠植,于是這個地方就有了生氣。
人帶來的痕跡也不一定全是好的,有時候會是一些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蹭上的灰,讓整潔干凈的房子多了點瑕疵。阿姨會擦掉這些痕跡。原本那些添置的物件組成了完整的它,讓它看起來符合主人的喜好。但現在這些組成它的器官被一點點摘去,這房子好像又恢復成了出廠模式。
阿姨在收拾的時候看到了幾個小暖手寶,恰好能裝進兜里那種,顏色明快,只拿著的那一會,就足夠吸引旁人的視線了。
她的動作在收拾這幾個色系明快的小玩意時明顯輕快許多。趙錦書記得她有一個孫女,也很怕冷,她有時候干活會把孩子帶出來,托認識的人照看,但冬天從來沒帶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