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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幡污損,有礙觀瞻。祭禮乃敬奉祖宗之大事,豈容褻瀆。”趙燕直吩咐,“即刻安排得力人手,快馬加鞭,將此幡送回汴京綾錦院。責令他們,兩日之內更換一幅全新的送來,不得有誤。”
李檢校臉上堆滿了諂媚又為難的笑,腰彎得更低了:“主祭息怒,您體恤祖宗,心思純孝,奴婢們感佩萬分。只是一來一回,路途不近,就算快馬加鞭,兩日也實在倉促了些。再者,這幡帳規制特殊,工藝繁復,綾錦院那邊就算日夜趕工,怕也……”
趙燕直停下腳步,目光徑直落在李檢校臉上:“依李檢校之見,該如何?”
李檢校賠著萬分小心道:“咱家斗膽。您看,這污痕位置可算偏僻,懸掛起來,若非特意近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裂痕更是細微如發絲。
不如就請繡藝坊的繡娘費心做些遮掩修補,如此既不誤吉時,也免了路途奔波,更換不及的風險。待祭禮圓滿結束,咱家定親自將此幡送回綾錦院,重重責問他們。您看……”
趙燕直沉默了很久,才極輕地嗤笑了一聲:“呵,李檢校倒是會辦事。”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個清冷挺拔的背影和一句聽不出喜怒的話:“祭禮不容有失,爾等,好自為之。”
李檢校對著趙燕直離去的方向,撇了撇嘴,翻了個不屑的白眼。
他轉過身,臉上瞬間又恢復了常態,對著還跪在地上的繡娘們揮手,尖聲道:“行了,都好生檢查,仔細著點。若再出岔子,小心你們的皮。散了散了,該干嘛干嘛去。”
眾人這才如蒙大赦,忍著膝蓋的疼痛,相互攙扶站起身。
王教習臉色慘白,被兩個資深繡娘扶著,腳步虛浮地往偏殿走。
唐照環從后面看到教習的手皮開肉綻,攥緊了懷中的小蚌殼。
夜深了,所有人回到簡陋的臨時住處,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夜。大通鋪上,小娘子們沉默地整理東西,沒人敢大聲說話,更沒人敢議論白日里廣場上的驚魂一幕。
王教習獨自坐在她那間狹小耳房內,受傷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火辣辣的劇痛一陣陣襲來。
此時,她的房門被輕輕推開,唐照環的腦袋從門縫里探進來,用孩童特有的軟糯聲音叫道:“教習。”
王教習猛地一震,飛快用袖子抹了一把臉,抬起頭時,臉上努力繃起平日的嚴厲,但通紅的眼眶和殘留的淚痕卻瞞不住人。
她看到是唐照環,眉頭下意識地皺起:“做什么?”
唐照環在她面前蹲下,伸出小手,將掌心蚌殼中泛著油膩光澤的黑色藥膏露出來:“您的手破了,學生自己做的這膏藥,對破皮生肌也很管用,抹上很快就不疼了,您試試?”
濃烈的腥膻味直沖鼻腔,王教習胃里一陣翻涌,本能地就想縮手呵斥。但看著眼前小娘子清澈坦蕩,沒有半分諂媚只有純粹關切的眼睛,再想到后續繁重的任務,王教習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罷了,死馬當活馬醫吧,總比干疼著強。
王教習帶著十二萬分嫌棄地將受傷的手伸了過去,別過臉,聲音干澀:“快點。”
唐照環用指尖拈起藥膏,極其輕柔地在王教習手心手背涂抹了厚厚一層,用溫熱指腹揉開,力道恰到好處。
然后用干凈的布條將她的手重重包裹,不忘解釋:“這樣藥膏吸收得更快,旁人也聞不到味道了。”
抹上去的藥膏竟化作隱隱的清涼往皮肉里鉆,手疼真的好了許多,王教習真誠致謝:“多謝。”
“教習,還請您指點,那污損撕裂之處,究竟如何棘手。”
王教習被她眼中滿溢的求知光芒震了一下,神態像極了自己當年初學藝時的模樣。
她咬牙道:“憑我的腰牌去庫房,把幡帳領回來,咱們親眼看著說。”
深更半夜,王教習的耳房中四處點滿了燈,其他繡娘早已疲憊不堪地睡去,只有唐照環和瓊姐攙扶著王教習。
瓊姐聽說教習要教授修補之法,自告奮勇也趕了過來。
那幅惹禍的幡帳被重新攤開在長案上。
王教習用裹著布條的手指,顫巍巍地指向幡帳中下部:“看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