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鵝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如今游魚重蓮紋,便是時興與體面的象征,那些高門貴眷,必然聞風而動,想沾沾這份喜幸與典雅。”
他話音剛落,前頭店鋪傳來一陣喧嘩。一個伙計急匆匆跑進來,又是興奮又是為難地稟報道:“掌柜的,外面來了好幾撥人,瞧著都是高門府邸出來的,指名道姓要買咱們那貼金游魚重蓮綾料,問有多少現貨,她們包圓兒。”
“瞧見沒?風來了!”許掌柜聞言,眼中得意之色更濃,整了整衣袍,不慌不忙往前頭去了。
唐照環心下好奇,悄悄挪到通往前店的簾子邊,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只聽許掌柜在前廳聲音洪亮,圓滑又熱情,為難又恭敬:“哎呦,各位貴客安好。您幾位真是好眼光,要的那貼金游魚重蓮綾,確是時下頂好的花樣。
不過實在對不住,那是前番特意為王府三娘子定制的孤品,用料極其考究,工藝更是繁復,便是熟練織工,日夜趕制,一匹也得二十余日,實在沒有現貨啊。您幾位若看得上,下全款預訂,一匹二十五日后來取,保證您拿到頭批好貨。”
外面傳來嬤嬤們不滿的嘀咕聲,顯然覺得二十五日太久,怕主家等不及。
許掌柜話鋒一轉,又道:“不過,小店另有游魚重蓮花樣的印花綾,色澤清雅,花樣一般無二,只是未用金。若貴客們不棄,可以看看這個,也是一等一的好貨。
若等不及,想要即刻便有,云裳閣如今有同款更華貴的織金錦料出售,更是金光熠熠,各位貴客可去那邊瞧瞧。”
他話說得體貼,既抬高了自家的身價,又賣了云裳閣一個人情。
外間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低聲商量。最終,有人買了印花綾,有人下了斜紋綾預訂單,也有人匆匆出門往云裳閣方向去了。
待腳步聲漸息,許掌柜志得意滿地回到后院,臉上笑容藏都藏不住,對唐照環三人道:“如何?老夫所言不虛吧?這還只是開始。”
唐照環看著許掌柜歡喜模樣,心中想到了更遠的一層。
她沉吟片刻,開口道:“許掌柜,游魚重蓮花樣既然走俏,咱們除了現有的天水碧底配白印,大紅底配金印,深綠底配石青印這幾樣,或許還可以再備些其他底色的同款綾料。”
“哦?唐小娘子有何高見?”許掌柜現在對唐照環的建議極為重視。
唐照環觀察許掌柜的神色,見他點頭,拋出一個看似大膽的想法:“還可以備一些白底,比如月白、淺灰、牙白之類,印淺黃、淺青之類素雅顏色的同款綾。”
許掌柜聞言,露出不解之色:“白底還印淺色?唐小娘子,是否太過素凈了?如今風氣正喜鮮亮,這般淡雅,花紋又不顯眼,怕沒什么人問津,做了壓倉。”
唐照環知他必有此問,卻不好明言心中所想。她記得清楚,如今已是元豐七年(1084年)下半年,按她所知的歷史,元豐八年(1085年),宋神宗便會駕崩。屆時,按禮制,在京官員及其家眷皆需服國喪,禁止穿著錦繡和艷色衣物,素雅花色的綾布需求定會大增。
她只得含糊道:“物極必反,盛極而衰。如今鮮亮色彩風頭正勁,難保日后不會有變化。多備些花色,未雨綢繆。
白底淺花,雖不搶眼,卻別有一番清雅韻味,有些場合,或是些性子喜靜的娘子,或許正需要這般不扎眼又暗藏巧思的料子。咱們少做些許備著,即便一時賣不動,存放也便宜,總好過到時客人想要,咱們卻拿不出來。”
許掌柜捻須沉吟,若是旁人提出這等建議,他必定嗤之以鼻。但眼前的唐小娘子,自相識以來,所展現的眼界,手藝乃至那份超越年齡的沉穩,都讓他不敢小覷。
他思忖片刻,心下雖仍有疑慮,還是點頭拍板道:“成,就依唐小娘子,咱們少做幾匹白底淺花的備著,看看風向。”
唐照環見許掌柜采納,心中稍安。她暗自思量,若非永安縣老家那邊,正忙著完成洛陽綾綺場訂下的大批吉星紋羅單子,實在抽不出人手再擴產備貨,她定要傳信給十二叔唐鴻音,讓他也早早備下這類素雅綾羅,以待來時之需。
三人重新上機開工,轉眼到了唐守仁和溪娘啟程離京的日子。
汴京西門外,碼頭舟楫云集,人聲喧嚷。秋風吹拂著岸邊的柳枝,呼吸中已能感受明顯涼意。
溪娘挺著快七個月的肚子,行動遲鈍了許多,唐守仁緊張地攙扶著她。為了回去路上讓溪娘更舒適,他們這次放棄官道驛站,改走水路,等到了永安縣附近的碼頭,再下船換車。
“環兒,在京中一切小心。你一個人在這,娘實在放心不下。”溪娘拉著女兒的手,眼圈泛紅,細細叮囑,“綾錦院和萬和祥的活計雖要緊,但也別太熬著自己。飯要按時吃,天冷了記得添衣,莫要一鉆進活計就忘了時辰。”
唐照環聽著母親絮絮的叮嚀,心中暖流涌動,反握住溪娘的手:“您放心,我省得的。您才要多保重,路上慢些走,別顛簸著了。到了家,記得讓家里人多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