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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剛開始回答,祝宇手抖了下,手機“啪”地掉地上了,撿起來一看,還好,屏幕沒碎。
“我手機剛摔了,”祝宇說,“誰啊,你再說一遍?”
趙敘白短暫地沉默了會,開口:“你最近經常手抖嗎,還有沒有別的癥狀?”
祝宇笑著說:“沒,就是沒拿住。”
趙敘白似乎還要說些什么,祝宇這邊有人叫了,喊他幫忙結一下賬,烏泱泱地進來了堆學生,要吃飯團要熱關東煮,收銀有些忙不過來。
“有點忙,之后再說。”祝宇掛了電話。
上班有時候就這樣,一會兒閑出屁,一會兒事情全部擠一塊,祝宇今天是提前過來的,搭把手,有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擠在學生堆里,把手里的兩包榨菜放前面的薯片上了,正結賬的學生沒說什么,默默地把自己的東西往前推了推,榨菜掉下來后,那大姐就罵起來了。
罵得還挺臟,說學生不要臉,動她東西。
干收銀的,這種情況遇見的不算少,什么人都能見到,祝宇沒停下動作,快速地掃碼裝袋,同時開口制止,沒說幾句,對方開始沖祝宇了,張口閉口臭外地的。
原本學生們還不太想惹事,都忍氣吞聲,窩囊著,這下看不過去了,紛紛還嘴:“你神經病啊,你插隊你牛什么?”
甚至有人都舉著手機,開始錄像。
大姐看見手機對著自己,瞬間炸毛般驚叫起來了,撲向貨架,嘩啦啦地把上面的東西全推下去,聲嘶力竭地跺腳、尖叫,一邊叫一邊撕扯自己的頭發,便利店里亂成一團,收銀小姑娘嚇得臉色煞白。
祝宇早就沖過來,從后面抱著她的雙臂,防止情緒激動再傷著人,喧鬧中,一個瘦削的女人從外面擠進來,連聲叫著對不起。
“這是我媽……她有精神病!不好意思啊!”
也不知道她沖大姐耳語了什么,對方終于逐漸安靜下來,只是劇烈地喘息,用發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學生們沒怎么見過這種場面,一大半都嚇得跑出去了,剩下的也不再排隊,悄悄繞開了貨架,而錄像的則收起手機,小聲嘟囔了句晦氣。
女人頭發散著,表情很平靜,像是司空見慣了,麻木地蹲下,把地上散落的東西一件件拾起來,背景音還在歡快地唱著圣誕歌,她攏了攏頭發:“你們看摔壞了什么,我賠。”
掃地,拖地,清點損失,祝宇沒說什么安慰的話,沉默地動作著,剛才的尖叫聲太吵了,他現在太陽穴一跳一跳的,腦子很疼。
全部結束后,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旁邊的收銀小姑娘才使勁兒擦了把眼睛,聲音有點抖:“我最怕這個。”
“嗯?”祝宇洗完手,扭臉看過來。
“我爸精神就有問題,”小姑娘平時都是笑呵呵的,很喜相一人,這會臉還白著,“每次喝酒犯病了,就打我和我媽。”
“關鍵是這病沒法兒拘留他,他是個病人,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家那會也沒錢,屋里天天被他砸得稀巴爛。”
小姑娘抽了下鼻子:“后來和舅舅們湊了點錢,把他送精神病院里了,那天來了好幾個醫生,把他拉進車里,他一直罵,聲音特別大,車都開走好遠,我耳朵里還能聽見他的聲音。”
祝宇遞給她一瓶牛奶,熱的。
“沒事,”小姑娘說,“我現在好多了,就是晚上做噩夢,或者想起來了還嚇得發抖,總感覺他要拿刀砍我,后來看了心理醫生,他說我這是焦慮軀體化了,得吃藥,慢慢就好了。”
她沖祝宇努了努嘴:“我那時候手抖,控制不住,就跟你剛才一樣。”
祝宇笑笑:“嗯。”
冬季,便利店挺忙的,小蔣下班回來就往沙發上一躺,說太累了,不想干這個了。
祝宇在屋里靠著暖氣片,坐在地上,他沒回話,實在沒力氣安慰別人,只是安靜地聽著小蔣抱怨,說生活真是沒勁透了。
要是他能有點力氣,一定會出去勸幾句,說沒有,生活是很有趣的,關鍵要看你的心態,就像種一朵花似的,想看到最后的綻放,需要等待前期漫長而黑暗的扎根。
但到最后,祝宇也沒能說出口,這些話以前經常用來安慰自己,畢竟祝宇不怕吃苦,怕的是失去希望,現在,他已經沒法兒再用這些話哄人了。
累了,不折騰了,不騙自己了。
第二天下了雪。
正好祝宇休息,不用去上班,他裹著被子蹲窗戶前,盯著滿天的紛紛揚揚看,小時候祝宇不喜歡下雪,冷,手指頭凍得像胡蘿卜,又癢又疼,長大點他還是不喜歡,上學路上費勁,容易摔,他又沒人接送,吭哧吭哧地靠兩條腿走路,校服褲膝蓋上會有洗不掉的泥印子,實在辛苦。
不過那會心里是甜的,祝宇樂意上學,他愿意吃這點苦,雪地上留兩行腳印,深一腳淺一腳的,歪歪扭扭地伸向學校。
祝宇朝著窗玻璃呵氣,用手指頭畫了個圈,沒事,再堅持兩個月就好了,等祝立忠出獄,一切都解決了。
手機響了,趙敘白打來的,鼻音有點重。
“怎么,”祝宇問,“你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