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從龍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接連死斗了數場的野獸終于感到困倦了,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綠眼睛最后一次警惕地環視過空無一人的石島,終于緊貼著雕刻畫垂下頭, 緩緩閉上雙眼。
·
歐德是在烤魚的咸香中醒來的。
他的眼皮還沒睜開,口水先被孜然檸檬的香氣勾出來, 惺忪地睜開眼時,只覺渾身舒暢輕松, 活像昨晚才對著沙袋痛快宣泄完一通情……緒……
睡前的記憶逐漸回籠,從鯨吸海水,到撞醒火山。歐德不由地摸向自己還癟地咕嚕叫喚的肚子, 卻冷不丁地摸到駱馬絨布料特有的昂貴觸感:“……?”
他下意識地低頭,就見自己原本應該光禿禿的身上,這會兒正整齊地裹著一套駱馬絨西裝。比羊毛更加昂貴且易壞的布料原本只該出現在室內宴會中,但現在它卻沾滿碎石灘上的濕沙。真是讓歐德……讓歐德……
“卡文迪許。”歐德頭都不用回,就能猜到后方在烤魚的人是誰。
他像穿著一身瓷器似的從地面上小心且僵硬地爬起來,有點咬著牙說:“如果你有很多錢,就把它們花在做有意義的事上。”
“這對我來說就是有意義的事。”卡文迪許坐在海灘邊,膝蓋上平坦著一本書,鬼知道他屁股底下的紅絲絨靠椅是打哪兒來的。
他十分文雅地沖著歐德點點下巴:“合身嗎?經典的薩維爾街公爵式剪裁,有輕微的收腰,很能展現你的身材——”
“說得好像你就能看到一樣。”歐德刻薄地說著,幾下拍掉布料上的沙礫,走到卡文迪許身后低頭一看書,又是一輪心梗,“你怎么還在看《小王子》??我說了你們之間不合適,你就不能放過彼此嗎?”
“哪里不合適?”卡文迪許發出不贊同的聲音,“近來重讀這篇故事,我驚訝地發現自己竟能和其中的角色感同身受。”
“……”歐德說,“真的嗎。誰?”
“當然是飛行員。”卡文迪許訝然說,“之前在深潛者據點我就背過一段給你聽,你沒印象了?但那時候我的感觸還沒有現在這么深……看看這段。”
卡文迪許居然真的清清嗓子,摸著紙頁上的墨字念道:“‘小王子沉默了一會又說:[你的毒液管用嗎?你保證不會使我長時間地痛苦嗎?]
我焦慮地趕上前去,但我仍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現在你去吧,我要下來了!]小王子說。
于是,我也朝墻腳下看去,我嚇了一跳。就在那里,一條黃蛇直起身子沖著小王子。這種黃蛇半分鐘就能結果你的性命。’”
“……”歐德就拿眼睛面無表情地瞅著卡文迪許,看他能吐出什么象牙。
卡文迪許抬起頭:“你不覺得故事里的小王子很叫人惱火嗎?任何有常識的人,怎么會去和毒蛇說話?任何有理智的人,怎么會為了一朵必然夠不到的玫瑰花,放棄自己的生命,說什么‘我要去的地方太遠,帶著身體不行,所以我得死了靈魂才能找到它’?”
“卡文迪許。”歐德語含警告,“接下來的話你最好在心里好好想幾遍再說。我不希望什么正事都沒說,先跟你打起來。”
然而卡文迪許也有他自己的執著:“我認為故事里的小王子就是典型的浪漫主義者,因為不切實際的目標,放棄真正實際的生命。這很愚——”
“咚!”
三分鐘后。
卡文迪許拿手帕捂著青了一塊的額角,姿態看起來居然依舊優雅:“我很同情飛行員。他必須面對一個一心求死的小王子,道理說不通,勸說也不聽。所有人都憐憫小王子為愛而死,然而誰來考慮不得不承受這一切的飛行員的心情?”
“……”歐德心想,誰來考慮他這個不得不聽牛嚼牡丹、還發表挑剔感言的愛花者的心情?
他將最后一口烤魚咽下肚,拿巾帕斯文地擦了一下嘴,承認卡文迪許令人驚訝的烹飪水平,但主打一個拿人不手短,吃人不嘴軟。張嘴就是一句:“你究竟是誰,卡文迪許?”
歐德微微前傾身體,逼近卡文迪許:“我有個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推論——”
卡文迪許用禮貌的語氣不禮貌地打斷:“那么你也許就不該相信這個推論——”
歐德置若罔聞:“我認為你是猶格索托斯。”
海灘邊安靜了幾秒,只有海鷗在清晨的霧靄中鳴飛。
卡文迪許緩緩開口:“所以……你認為猶格索托斯會為你做烤魚,替你穿衣服,在你的威脅下乖乖順從——”
“你管夜襲碾沒了三間房、故意在潛伏的時候冒頭不走叫順從?那我還真想知道在你心里不順從是什么樣。”歐德冷嘲熱諷,“而且,如果不是這樣,你要怎么解釋猶格索托斯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