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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原本還以為是宴安多心了,這二人不過又如從前般打打鬧鬧,何曾想過竟到了如此地步。
“哎呀!怎么還動了刀?安姐兒啊,你、你可傷到了?”何氏看到宴安手上的刀,當(dāng)即便嚇白了臉色。
宴安直到此刻,依然心有余悸,但她不愿祖母憂心,強撐著穩(wěn)住心緒,搖頭道:“沒……沒有傷到,這刀只是嚇唬趙伯用的。”
說著,她將刀放到里間桌案,也沒用帕巾,只用衣擺擦著手上細(xì)汗。
何氏見她無事,松了口氣,又開始安撫王嬸,拿著帕子幫她擦額角血跡,“怎個成了這副樣子啊?”
“若非你家安姐兒去尋我,我怕是要死在他手中了!”王嬸慢慢坐起身,哽咽著朝何氏訴說委屈,“家丑本不該外揚,可我從不拿你們當(dāng)外人,我家那死東西,平日里糟踐我就罷了,可我家滿姐兒,眼看就要成婚,他竟要去外頭毀她名聲!嗚嗚嗚……哪個當(dāng)娘的能咽下這口氣?”
“天爺啊……造孽不是?”何氏聽得連連搖頭,再看她脖頸上的紅痕,更覺觸目驚心。
“我能忍他這么多年,就是為了我家滿姐兒,如今好不容易盼到她嫁人,我怎能叫那狗東西給毀了!”
王嬸哭了一陣,終是勉強將心緒平復(fù),期間宴安一直未曾吭聲,只默默給她倒了水,又濕了帕巾遞去她手邊。
簡單擦洗之后,發(fā)髻也重新梳好,宴安這才問她往后要如何。
她坐在炕邊,眼神發(fā)直,許久后,低啞著聲道:“我去尋滿姐兒。”
王嬸不愿再待下去,生怕那趙伯何處想不通,又來宴家鬧,倒不如先去縣里,尋到滿姐兒,與她通個氣,看是躲是走,總得有個章程。
王嬸搖晃著站起身來,宴安忙從柜中取了銀錢給她,“這大冷天的,嬸子若要去縣里,還是雇個牛車罷。”
王嬸沒有推拒,她方才出來的急,顧不上收拾,此刻身無分文,只得先將錢收了,“好安姐兒,等我回來后,再將錢還你。”
宴安將她送到門口,還未開門,手又被王嬸握住,她嗓音壓得極低道:“好孩子,這幾日……你同你阿婆把門窗都關(guān)緊了,若聽見他來敲門,切莫去開,一個縫都開不得,那人就是個壞種,今日被你拿刀逼退,指不定何時腦子一抽,又要尋宴家鬧事。”
原本宴安還能強壯鎮(zhèn)定,聽完此話,更加后怕,待送走王嬸回了屋中,又將這些說給了何氏聽。
何氏聽后,也覺不安,可家中只她們二人,除了將那門窗關(guān)緊,夜里不要睡得太沉外,別無他法。
兩人正在屋里說話,院外倏然傳來叩門聲,將兩人皆是嚇了一跳。
宴安熟悉這敲門的聲音,心知是沈修來了,但有了前車之鑒,不敢輕易開門,待來到門后,出聲詢問,確認(rèn)外間之人是沈修無誤,這才將門打開。
看到宴安的第一眼,沈修覺出了不對勁來,“出了何事?”
見她未曾回答,而是先神色匆匆先插了門,又沈修便更覺奇怪,“安娘,到底怎么了”
這聲安娘,喚得宴安倏地一愣,抬眼朝他看來。
沈修似也是話出口后,方才驚覺,可既是說出,便沒有收回的道理。
“往后……可否這般喚你?”
他溫潤的嗓音里,透著幾分小心翼翼地試探,似怕哪個字沒說對,讓她受了驚嚇。
宴安心里本就亂作一團,又被他這般一問,竟一時怔懵到不知所措。
沈修見她默不作聲,便以為是在默認(rèn),便溫下聲道:“那往后……我便如此喚你。”
“啊……這……”宴安猶豫著緩緩開口,然還未說出,那在屋中久等不見宴安回來的何氏,有些坐不住了,朝外喊道:“安姐兒?是何人啊?”
宴安忙與祖母回話道:“是沈先生!”
說罷,便先將沈修往屋里請。
何氏見到沈修,就如同見到救星,趕忙將方才隔壁之事與他說了一遍。
說完,她又將心頭憂慮道出,“要說兩家平日也是極為和睦的,可這出了這檔子事,家中只剩我這把老骨頭和安姐兒,我這心啊,總覺得七上八下的……”
沈修聞言,眉頭緊鎖,目光落在宴安臉上,她雖強作審定,可那泛白的面色哄不了人。
沈修心頭一緊,當(dāng)即便開口道:“阿婆放心,這幾日我每日早晚皆來一趟,白日進(jìn)屋說話,夜里……”
從前宴寧尚在家中,身為師長他來宴家也算合乎情理,可如今宴寧不在,他身為外男,夜里若頻頻來尋,到底有些不成體統(tǒng)。
沈修默了一瞬,抬眼看向宴安,輕道:“夜里我過來,不進(jìn)院子,只在外面朝里看,若見棚角傳出光亮,門閂也是完好,我便知無事,即刻回去。”
何氏眼中含淚,連連應(yīng)謝,“那可會太過勞煩先生?”
沈修笑著擺手,“沈家就在西南角,與宴家不過百步之遙,算不上麻煩,便當(dāng)做是飯后消食罷。”
宴安欲言又止,然左思右想,似也只有此法可行。
“那便勞先生費心了。”宴安低聲說完,忽又想起一事,“先生今日過來,可是有何要事?”
沈修心道,若無要緊事,便不能尋她么?
然他只是心中想想,面上還是如實回道:“我知宴寧初十赴京,今晨特意從縣里趕回來想送他一程,沒想還是錯過了。”
宴安聞言,眼睫微垂,“寧哥兒走得急,天未亮就上了驢車,便是與先生錯過,他心中定也會萬分感念的。”
沈修唇角微彎,望她的眸光愈發(fā)柔和。
沈修臨走前,特意在院子里與宴安說話,那聲音故意比平日里揚高幾分,說待夜里再送些東西過來。
宴安心知他這是故意說給隔壁聽的,便配合著應(yīng)聲。
沈修走后,白日里宴家便未再來人,小院靜悄悄的,隔壁也未見再有何異動。
到了夜里,宴安從柜中取出一紅色巴掌大的小燈籠,掛在院中那棚角處。
宴安也不知沈修何時會來,只知這院子土墻不高,夜里點了燈籠,他若來時,只稍一抬眼,便能看到光亮。
沈修未曾與旁人說,只道身子不適,叫小廝幫他將后面幾日行程全部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