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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哭,甚至沒再看他一眼,只是提起沾滿污漬的裙擺,一步一步,沉默地離開了。
長桌狼藉一片,燈光照著地上交融的奶油與血跡,刺眼而蒼涼。
溫斯野僵立原地,胸口像堵著一團火,燒得他幾乎窒息。
他以為自己該感到痛快。以為狠狠羞辱她,就能解心頭之恨。
然而,當溫棠音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廊盡頭,一種莫名的空虛感卻席卷而來,仿佛連他自己的一部分,也被生生撕碎了。
傭人們噤若寒蟬。
少年將溫棠音趕出餐廳后,盯著那堆狼藉的蛋糕,手指越攥越緊,身體仍在憤怒地顫抖。
溫棠音逃也似地離開那個令人窒息的空間,身后傳來瓷盤砸碎的脆響。
她的指尖死死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比起少年那些剜心刺骨的話語,這點痛楚實在微不足道。
走廊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投在墻上。
她機械地挪動著腳步,耳邊不斷回響著溫斯野的控訴:“滾出去!你不配在我媽面前出現(xiàn)。”
溫棠音終于跌坐在自己房間門口的地毯上,淚水無聲地滑落。
樓下,溫硯深回到家時,琴姨欲言又止的眼神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他快步走向餐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格外清脆。
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那個從蘇黎世空運來的三層翻糖蛋糕,此刻像一座坍塌的城堡,奶油花朵支離破碎地黏在地板上。
頂端的銀色王冠歪斜地躺著,反射著冰冷的光。
溫硯深的目光移向站在狼藉中央的少年。
溫斯野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指節(jié)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當他抬起頭時,那雙通紅的眼睛里盛滿了刻骨的恨意。
“阿野......今天是你媽媽……”溫硯深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
溫斯野猛地抬頭,淚水混著憤怒,在臉上淌下。
"你有什么資格提她?在這樣的日子,你居然......"
他的聲音哽咽得說不下去,像一頭受傷的幼獸,只能用咆哮來掩飾內心的脆弱。
溫硯深摘下眼鏡,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突然蒼老了許多。
鏡片后的眼睛布滿血絲:“爸爸在這里向你道歉,是我疏忽。但你記得嗎?你母親生前,是很喜歡棠音的。”
“棠音來我們家過的第一個生日,我本想讓她開心些,沒想到撞了日子……”溫硯深嘆了口氣。
“而且,棠音最近補習也很辛苦,我想讓她放松一下……是爸爸疏忽了日期。但你毀了棠音的生日,她也是無辜的......”
"無辜?"溫斯野冷笑一聲,那笑聲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倒怪起我來了?是誰忘了這么重要的日子?憑什么要在今天給她過生日?”
“別怪棠音,怪我。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媽媽,我自責了很久。現(xiàn)在,一切都能重新開始……”
溫硯深話未說完,蔣蕓不知何時已悄然進了家門。
她似乎聽到了父子倆的所有對話,一言不發(fā)地走進餐廳,安靜地拿起清潔工具,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么珍貴的寶物。
走到溫硯深身邊,她的聲音像一泓溫水:“讓我來處理吧。”
溫斯野最后瞪了父親一眼,轉身沖出了餐廳。
*
溫棠音回到房間,臉上早已布滿淚水。
溫斯野的暴怒,并非意外,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他深愛他的母親,而自己,是間接害死他母親的“兇手”之一。
他罵的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石頭,砸在她心上,無法辯駁。
南臨的氣溫驟降。
此后的幾天,溫棠音再沒在家里看到溫斯野的身影,不知他去了何處。
傭人們也絕口不提他,溫硯深和蔣蕓更是諱莫如深。
溫棠音知道,自己觸碰了他最深的逆鱗。
關于生日的記憶,早已凝固在多年前的那個傍晚。
外婆為她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面,她滿心歡喜地吃完。
當母親林蓉回家的腳步聲響起時,她雀躍地撲上去提醒:“媽媽,今天是我的生日。”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祝福,而是林蓉不耐煩地一把推開:“你的生日關我什么事?做你的作業(yè)去!”
那一刻,她心中剛剛被外婆點燃的,名為被愛的微弱火苗,被徹底踩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