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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件事上裴左多少使了手段,他對此十分愧疚,懷疑自己正在逐步被京城腐蝕,但又不得不繼續往前。
他需要鋪得更滿的情報網,各州的訊息越多,他越能摸出這個國家暗地中那些深埋在黑暗中的銀錢流動,要找出背后的那個勢力,他需要更多的訊息才能推導出真相,他現在好奇這個,在無數次聽到對古將軍的正面評價后,裴左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后害他,進而導致城池失守、李巽南貶。
他與李巽的關系并未緩和,那人腹部的傷已經愈合,再不會給他借換藥靠近的機會,他當然還能瞞過其他暗衛爬窗,但與李巽動手的動靜總還會招來暗衛,時間長了連李巽的其他暗衛也視而不見,孫騖甚至問他為什么不直接走正門。
“反正哥幾個又不會管你,總不能每次殿下房中異動我們都不管,你以后走正門告訴他們你來了就行。”
“他遇上什么麻煩了嗎?”裴左很會抓重點,孫騖被他噎了一瞬,氣得不說話了。
這話有些明知故問,李巽的麻煩從來沒有斷過,即使裴左不清楚他具體的困境,但朝堂之上紛爭不斷,皇帝的態度也難以琢磨,將李巽從兵器監調去了鴻臚寺,似乎有意叫他以后每年都去送歲賜。
那崗位更是閑散,平日沒什么事,更談不上動誰的利益,反正一年到頭也跟他國打不了幾回交道,但與之相反的是李巽更忙了,四臨的藏寶交易處被他跑了個遍,王府倉庫里常暫存好些奇珍異寶,等待著合適的時機送給合適的人。
李巽手里許多官員喜好的情報直接從裴左手里拿,到手的訊息都被裴左篩過幾輪,從未有過錯處,他起初付過幾次錢,后來習以為常,便不再額外付錢,總歸裴左還掛著他暗衛的名頭,每月仍從他這里領俸祿,只不過對現在的裴閣主來說大概算不得什么。
他為太子搜羅寶物,如今深得太子器重,短短幾月李巽已領略到京城這些人在享福上似乎毫無底線,最初他曾認真算過一場宴辦下來所需的錢夠三軍添置多少馬匹或是多少兵器,后來再也不算,怕自己再難裝出笑臉。
為維持排場,他的花銷也非常可觀,昂貴的瓊漿代替飲水,湖州織造的絹布代替宣紙,松煙墨供才子們隨意取用,等到管家報賬時李巽也只能面不改色的點頭,必要時還得保持笑容。
深入其中后他感到這簡直是深不見底的窟窿,他茫然地懸在窟窿的崖壁之上,往下深不見底,往上卻只有絲線一般的天光,那樣狹窄又那樣遙不可及。
裴左提起年節皇家宴會,問他是否有要送給陛下的禮,若是沒定好,他希望李巽能夠把他的禮呈上去。
“神機閣欲打開商路,我斗膽獻上一尊白玉三清。”
陛下偏好道勝過佛,雖然他更偏好美女,要按李巽講不如直接送玉雕的美人,但他也直接點頭。裴左并沒有求過他什么,這點要露臉的小事罷了,他有什么不能辦的,他只是目光探究地講裴左從上到下打量一遍,見他仍然衣著樸素僅著麻制短打,除過腰間那邊刀,全身上下行頭不過一吊錢,實在與京城格格不入。
可即使身體堅持樸素,他也不可避免地變成了獻媚的一員,像是那些嘴上清高又懷才不遇的青年,帶著自己的作品一個挨著一個拜訪大儒,渴求一份入朝為官的推薦書。
李巽自己已不可避免地墜落,并不愿看到裴左與自己一樣。他知道裴左對自己的做法其實并不贊同,只是從來沒有說過,但現在,他卻不得不承認心理隱秘的快樂。看,你也與我一般無二,并沒有什么不同。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李巽湊上去咬住裴左的下巴,他懷疑自己可能喝多了,又或者那熏香醉人,但裴左沒有推開他,他甚至難得地沒有與自己動手,他們從牙齒與皮膚的接觸轉而變成皮膚與皮膚的摩擦,李巽昂貴的衣物一層層堆積在地毯之上。他本人陷在那一堆昂貴的衣料里,似乎也成為其中的一部分,可以被價格估計的一部分,他感到頭暈目眩,近處的燭光仿佛遠去,眼前朦朧的影子蓋住了本該明亮的燭光,可其實與燭光并無不同,攏上去都是熱的,或者有些燙。
這不對,他清楚地知道一切,可能追溯到更久之前,但身體的反饋告訴他停不下來,他想起北疆的寒風,身體隨之發顫,似乎即將迎接戰鼓,全身都隨之興奮起來。他摸著手里的刀,堅硬而鋒利,能夠破開一切羌族的阻礙。戰鼓敲響后他便騎馬上陣,威猛的氣勢一往無前,戰無不勝。
但那是虛假的,每一個騎兵都精挑細選,不是他那樣年輕的崽子能擔任的,正如現在的興奮也是虛假了,他壓住前方虛影的肩膀,緩慢地睜開迷蒙的眼睛。
人其實可以控制欲望,不然與野獸有什么區別,他盯著面前的人,看著并不比他好多少,衣服是留得多些,臉色卻紅得可怖,李巽伸手摸上去,又陷入那種詭異的,將人拖下的快樂,但這一次裴左沒再給他放肆的機會,他伸手掐住李巽的手腕,固執又堅定地將它挪開,手勁重得能聽到皮肉活動的聲音。
“你發什么瘋?”
他聲音嘶啞,眼眶發紅,像是某種急狠了猛獸,李巽心中一悸,手中蘊上內息,不容拒絕地前推,堅定地將裴左推開。李巽轉動快要銹蝕的腦子,認為這事做錯了,裴左從跟上他就沒能過好,如果沒有一開始自己帶他入局,他現在在歧州繼續當那個三當家似乎也不錯。
但他很快否定這個想法,狗屁不錯,他那個三當家天天被人監視,要在自己房外布置暗器防止他人窺伺,哪里有在王府住得舒服,王府里裴左的院子從來不需要暗器,根本沒人打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