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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惜玉不管不顧地繼續:玄宗膝下寡子, 長大的皇子只有兩個。太子天資聰穎,心思縝密,頗有才干;三皇子能文善武,豁達大度,亦很出眾。
皇帝當年也因武藝出頭,且因對先皇后有愧,平日更偏愛三子。后來太子生辰,有朝臣進貢了一把舉世無雙的名家之劍,龍泉劍。
她聲音很平淡,語氣毫無波瀾,仿佛說的是今晚膳食別加芹菜之類的話,聽得殷笑眼角一跳,心中略略沉下去。
崔惜玉口中的太子正是今上,而那個被偏愛的三皇子自然就是她爹寧親王。
殷笑張了張口,想說些什么,可第一個音節還沒發出來,崔惜玉便又開了口,把她的話生生堵了回去。
龍泉劍輕巧,是當之無愧的文人之劍,不適合武人。而且,魏家送上龍泉劍的時候,正是太子誕辰前一個月,所有人都覺得把柄龍泉會到太子手中,可是沒有。
崔惜玉說:后來三皇子私下里把它還給玄宗,請他將把柄文人劍給了太子,玄宗大悅,照做了,太子不知前因,于是欣然接受。再之后,太子登基,又把龍泉劍賞給了寧王。
阮鈺安靜地聽她講完這段往事,看著崔惜玉喝了口茶,待她放下茶盅,才問:太子一直知道,而且耿耿于懷?
是,你說得沒錯。崔惜玉點點頭。
很快,她又看向了殷笑:本宮和你說這件事,并不是想教你理解什么。無論你相信與否,本宮須告訴你,你救下的蔣伯真,錦衣衛曾在她的鐵匠鋪里,發現過一柄仿制的龍泉劍。
殷笑沒說話。
阮鈺替她道:殿下如何得知?
本宮自有本宮的方法。崔惜玉雙手交疊,看著殷笑,很坦誠地說,你怎么理解都可以。本宮告訴你這件事,一為提醒你,二為自己。蔣伯真的事情,本宮會幫你瞞住都尉府,但只此一次。
殷笑終于抬起了頭:我知道殿下的想法,也希望您能實現它。可是殿下,我以為一把劍不足以說明什么。
殷笑頓了頓,又道:更何況,蔣伯真鑄器,何至于被殺了親人、關押進內獄反復審問呢?二哥避政練兵,何至于被反復懷疑,無端賜婚呢?殷殷氏長居荊楚,又何至于因一紙污名招致滅門呢?
她說著便有些壓抑不住,音調抬高了一些,說到最后,尾音幾乎開始發抖。所幸她還記得這是在馬車,聲音有意放輕,才沒有將這些堪稱大逆不道的言論傳出車廂。
阮鈺轉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牽動,一面想要嘆息,一面又控制不住地想去看她神情。
世上那么多何至于,你若真管,就是到死也管不來。崔惜玉淡淡地說,照你所說,本宮當朝公主,何至于被逼著嫁了三任駙馬,傳出那笑話一樣的克夫名號呢?可是現在,本宮和我那兄弟爭名斗利,手里一個大理寺,又有誰能逼本宮再嫁?如是,只有權和勢握在手里的時候,你才有資格去爭求,可你眼下什么也沒有,談論這些又有什么意義呢?
這話實在有些尖銳,即使是阮鈺,聽完心里也是一沉。他敏銳地察覺到殷笑的呼吸有些紊亂,不動聲色地偏過頭看了一眼,只看見她柔順的鬢發之下,露出了小半張蒼白的臉。
你要走你自己的路,本宮也理解,但本宮奉勸你別和陛下明著作對。崔惜玉沒有理會她,兀自說道,太學春末的考核很受吏部重視,你堅持了這么久,不該因為這點事就把它放下。
她嘴上說著殷笑的不好,末了卻還在提點她。
殷笑頓了片刻,居然抬起眼,沖著崔惜玉笑了笑。
多謝殿下,殷笑說,我明白了。
她沒說到底明白什么,崔惜玉也沒有問。大公主看了眼窗外,馬車已經快要到大理寺了,于是敲了敲車廂內壁,站起身。
一直到大公主離開,車廂內都沉寂無聲,衛鴻眼觀鼻鼻觀心地把機關打開,扶著蔣伯真坐回外面,將將舒了一口氣,便聽殷笑道了聲蔣姑娘。
馬車再怎么精致,究竟不是適合談論正事的地方,一炷香后,馬車停在了宣平侯府門前。
抱歉,殷笑道,盯著寧王府的人太多,暫時不便請你過去與呂姑娘相見,只能勉強留你在宣平侯府了。
蔣伯真搖搖頭,對她扯開一個微笑,還沒說得上話,外儀門里便竄出來一道黑黢黢的影子,炮彈似的轟到幾人跟前,沖得太快一時沒收住,險些撞到殷笑懷里。
影子熱情洋溢地喊道:阿兄阿嫂姐姐好!
阮鈺站在殷笑身邊,笑容滿面地將這位一身黑的二小姐提到一邊,在郡主看不到的地方,給阮榕遞了個眼刀。
阿榕,郡主不喜歡這樣,別亂叫。
阮榕震驚地看著他,嘗試用眼神和親哥交流。
不是你說自己必嫁過去的嗎?
阮鈺:今非昔比。
阮榕:你什么意思啊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