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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太過分了,太過分了!”陸哲喃喃道,想要沖上前阻止村民的行為。
李文書拉了他一下,面色焦急,示意他不要多話。
“把她拖出來!”王老爹命令道。
幾個壯漢應聲上前,粗暴地將春妮從炕上拽下來。春妮毫無反抗,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拖到院子中央,摔在泥地上,手中一直緊捏著的砍柴刀咣當一聲掉在一旁。
“說!你為什么殺人?”王老爹厲聲質問。
春妮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神掃過圍觀的村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他要把丫頭賣了,換酒錢……”
人群有瞬間的安靜。
“就為這個殺人?”王婆子尖叫起來,“丫頭片子賠錢貨,賣了就賣了!你竟然為這個殺俺兒!”
這句話像是點燃了導火索,村民的憤怒再次爆發。
“不知好歹!”
“毒婦!該沉塘!”
“燒死她!”
石頭、土塊開始砸向春妮。她蜷縮著身體,不閃不避,眼神依舊空洞。
楚硯溪的大腦飛速運轉。
必須阻止這一切,但現在的她體力太差,根本沒辦法救人。她看向陸哲,用眼神示意他出面處理。
陸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對李文書說了幾句什么,李文書猶豫了一下,然后走上前。
“各位鄉親,我是鄉政府的文書,李鼎誠。”李鼎誠提高聲音,“出了人命,應該把人交給政府處理,不能私自動刑啊。”
“李文書,這是俺老王家的事。”王老爹語氣強硬,“在這王家村,族規大于王法!這毒婦殺夫,天理難容,必須按老祖宗的規矩辦!”
“對!按老規矩辦!”村民們齊聲附和。
楚硯溪觀察到,村民中并非所有人都一臉憤慨。有些婦女眼神復雜,有的流露出些許同情,但沒人敢出聲。
“王老爹,”李文書試圖講道理,“現在是新社會了,不能動不動就私刑處決。這事應該報警,讓警察來處理。”
“報警?等警察從鄉里趕來,黃花菜都涼了!”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吼道,“俺們今天就要她償命!”
形勢一觸即發。楚硯溪知道,必須做點什么來爭取時間。
“等等!”她的聲音清冷而有力,在嘈雜中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這個陌生的年輕女子。
“你誰啊?”王老爹瞇起眼。
“這,這是俺新買的媳婦。”王老二連忙解釋,伸出手想把楚硯溪拉回來。
楚硯溪甩開他的手,直視王老爹:“老人家,我懂點醫。我看大哥死得有點蹊蹺,不像是簡單被砍死的。”
“什么意思?”王老爹皺眉。
站得久了,楚硯溪小腹墜痛感愈發厲害,她面色蒼白,強忍著疼痛走向尸體。見到這個外來的媳婦不怕尸體,一步一步走過來,村民們不自覺地為她讓開一條路。
楚硯溪彎腰查看過尸體,繞著屋子走了一圈,觀察著炕上的血跡,最后抬起頭:“死者臉色又青又紫,眼珠子瞪得老大,應該是他喝得爛醉如泥,嘔吐的時候堵住氣管,活活憋死……”
不等楚硯溪說完,王婆子已經跳了起來,一巴掌扇在楚硯溪臉上,打得她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誰要你這個死婆娘說話的?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什么憋死,老大就是春妮殺的!”
楚硯溪單手按在炕沿站定,暗自咬牙。這具身體太虛弱,哪怕她身手不錯,此刻也沒辦法反抗。
王婆子根本不給楚硯溪再說話的機會,拉扯著走出屋,一把推搡到王老二懷里,瞪著眼睛罵:“這是你買來的媳婦,你給我管好嘍,別讓她到處跑。要是不聽話,你就打!”
王老二很聽他媽的話,抬手給了楚硯溪一巴掌:“死婆娘,老實點!”
陸哲想要沖過去,卻被楚硯溪那雙冷靜的眼神制止住。
他知道她想說什么:情況未明,不要輕舉妄動。
看著臉頰紅腫、嘴唇泛白的楚硯溪,陸哲的心似乎被什么來回拉扯著,酸酸的、苦苦的,很痛。
明明,她是那么理性的人。
明明,她看起來那么虛弱。
可她為什么如此堅強?
在這個重男輕女、族規森嚴的偏遠山村,她一個女人、一個買來的新媳婦,主動站出來挑戰權威,面對的壓力該是多大啊!明明她是個冷靜理性的人,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為什么還要為春妮出頭?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什么在驅使著楚硯溪勇敢前行?
連楚硯溪都站了出來,陸哲當然不能落后,他必須為春妮爭取一線生機。
他上前一步,亮出手中工作證與蓋著公章的調研公函:“各位老鄉,我叫陸哲,是省作協的一名作家,這次到村里走訪,是想了解改革開放之后山村風貌的變化。現在人到底是不是春妮殺的還存疑,你們私自用刑是犯法的,整個村子都會受到牽連。不如這樣,我們先初步調查一下,如果確定是她殺的,再報警處理。”
王老爹沉吟片刻,看向其他幾位宗族長老,低聲交換意見。
趁這個空當,楚硯溪的目光移向春妮,看到她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睛里,寫著滿滿的死寂。
這雙眼,楚硯溪在引爆前的張雅臉上見過。
楚硯溪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