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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得武松一怔。這時廊下忽轉(zhuǎn)出一個人來,是周小云,見他二人情形不善,呆了一呆,喚了一聲“大嫂”。武松一回頭,金蓮趁勢一掙,摔開手便走,負氣一路去了。
周小云不明其意,追出幾步,愣了一會,回頭責備道:“都頭怎的認真置起氣來?再怎么也不該對婦道人家動手,更何況是你的嫂嫂。”
武松不語。沉吟片刻,道:“我問你打聽一個人。縣門前開生藥鋪的西門慶,你認不認識他?”
周小云詫道:“你說西門大官人。縣里誰不認識?如今他家生意做得大,可不止生藥鋪子一處了。積年風月場里走人,拾翠尋香的元帥,打老婆的班頭,坑婦女的領(lǐng)袖。縣里哪個不曉得他的名聲?問他作甚?”
武松不答,兀自思索一會,道:“對不住兄弟。大好的日子,不合同我嫂嫂爭執(zhí)兩句,沒的叫人掃興。回頭向你賠罪則個。”
周小云略放下心來,勸道:“說哪里話?倒是都頭別把這等小小不睦放在心上。你家一向和美,兄友弟恭,長嫂為母,外人看在眼中,誰不羨慕!”武松不答,喚過迎兒,徑自向前去了。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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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王婆在樓下?lián)u扇坐地。正貪看滿天星河似水,流螢點點,忽而瞧見一個人影自街角轉(zhuǎn)出,慢慢地走了來,身形纖弱,似個女子。
王婆便吃了一嚇,一聲“有鬼”堵在喉嚨里,心中狂跳起來。定睛看時,來的卻是金蓮,沒精打采,喚了一聲“干娘。”
王婆吃驚不小,道:“大娘子,你往哪里來?這般夜了,家里人呢?怎生就你一個?”
連問兩遍,金蓮只是不應(yīng)。再問便垂下淚來,道:“奴沒處去。”
王婆便明白了幾分,心道:“怕是同漢子置氣拌嘴了!”笑道:“家就在隔壁。怎的說沒處去?”
金蓮搖頭道:“我不回去。”
王婆笑道:“怎的,你不回去,卻待走到哪里去?”
金蓮道:“走到哪里算哪里罷!奴也不省得。”
王婆便嘆一口氣,道:“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姐姐,你這些年不都這么過來了么?凡事只往寬處想一步罷。”
金蓮出一會神,道:“是啊,這么多年了。可是如今我不想過了。”
王婆道:“什么叫不想過了?姐姐,你待如何?”
金蓮道:“不如何。干娘,我識文斷字,會針黹樂器。橫豎在家是給人洗衣做飯,出外也落不過給人當差使喚。最差奴去給人當老媽子,未必便不能過活。”
王婆失笑道:“哪兒有那么容易!姐姐,你想是自幼沒受過窮苦。媽媽給送到招宣府上,不說錦衣玉食,也是綾羅綢緞裹著長大的,便到了張家,待你也不差。你真當自個兒過得了苦日子?不是老婆子說嘴,武大娘子,你這般無兄無父的,手里又沒有幾個銀錢,便是生得好些,會唱兩首曲子,真走了出去,你道外頭就有人大把銀子肯給你花用?除非干脆點墮了風塵,倒也清省。可你這樣面薄心軟的,難道又過得了迎來送往日子?”
一席話說得婦人一聲兒不言語。王婆見她低頭不應(yīng),遂嘆一口氣,緩緩地拿話來勸,道:“奴婦是魚,家便是水,咱們婦道人家的性命就在這方天地里了。離了這口缸子,你還能跳出哪兒去?好歹也就是換一缸水罷了!哪還有由得人挑揀清濁處?”
金蓮不答。兀自出一會兒神,道:“干娘,教我上你屋里歇一忽兒罷。”
王婆見她雙眼哭得紅紅的,卻是不嚷不鬧,安靜得可怕,卻也畏懼她一個想不開尋了短見,當下不敢多問,再虛勸幾句,開了自家房門,將金蓮讓了進去。問道:“吃過飯了不曾?”
金蓮道:“生受干娘,我心里不餓,你莫管待我。”自向房里床上躺下,面朝里臥了。
王婆重新出來向檐下坐地,手中搖著扇兒,心中百般籌謀計劃,總不安穩(wěn)。待有心去招攬西門慶,卻又顧慮他秉性剛強,兩邊硬碰上硬,來了當真鬧出人命來。正自權(quán)衡計較,一眼忽瞧見隔壁有了燈光,遂開了后門,悄悄踅過鄰家去,正巧撞見武大從院中出來。
王婆一把揪住,劈頭便問:“你家大娘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