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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張三商議一陣。俱搖頭道:“那日雨大,不曾看清旗號。”
呼延灼盤問幾句。道:“此是御前侍衛,同皇城御軍不屬一家。且容我放出消息去,慢慢打聽。只是此事微妙,關聯甚大,又是戰時,兄弟須心急不得。”
武松不再言語,越過箭垛,向城外望去。但見星火如海,刁斗相聞,暮色當中,女真黑旗大纛獵獵翻卷,遠近火把有十丈厚薄,東西兩側,連營流星也似撒開去,十步一哨,正是連天營寨。
呼延灼也站起身來,兩手叉在腰間,向城下望著。說聲:“他們學得精了!這一回十步一寨,要將汴京城圍死。”
武松道:“圍死了也要出去。”
呼延灼道:“出去作甚?”
武松道:“他們在城外,我便去城外尋。他們在城內,我便在城內尋。掘地三尺,也要尋見。”
呼延灼聞言大笑。道:“天不絕我大宋!逐了李綱相公,戰死了種小經略,病死了種老經略。卻誰想圍城前夜,老天把你這尊殺神給送進城里!”
武松道:“我不是為了大宋。”
呼延灼道:“我省得你是為了甚么。你有你的忠義,我也有我的忠義。各人盡各人的忠,余下的事,就是盡人事,聽天命罷!”往武松肩頭輕輕一拍,自去調兵布防去了。
第72章
72
十一月二十七日,斡離不大軍首度攻城。
范瓊率軍抗擊。金人吃宋軍擊退,焚毀營地,無功而返。閏十一月初一,金軍攻廣濟河下水門,給姚友仲率神臂弓挫退,城門下殺聲吶喊,響作一片。閏十一月初二,粘罕大軍前軍開至城下,向南駐扎,與斡離不呈掎角之勢,推來鵝車大炮攻城。武松統領步軍,鎮守東壁,藉凌振火炮掩護,將一波攻勢打退。
雪下了三四天。金軍合圍已成,將一座汴京城,圍得鐵桶也似。攻勢愈加凌厲,俱給四城壁上守衛奮戰擊退。一場惡戰畢了,城上城下,俱留下大片尸首,開膛破肚,斷肢缺臂。一夜之間,又都給清下城去安葬,難分胡漢。便只余城頭雪堆,給鮮血染紅,天寒地凍,只是融化不去。
宋天子披掛戎裝,踏了紅雪,打一頂黃蓋傘,輕裝簡從,只帶幾名內侍,冒了嚴寒,親自上城勞軍,同軍士同進飯食,賞賜御酒。諸人皆感激涕零。
王英吃得微醺。正自踉踉蹌蹌,回去城防,朝城墻底下一望,卻叫起來:“瞧這是誰?”但見武松獨個兒立在墻根,飛雪當中,單手捻動數珠,正自誦經。幾個兵卒挖土,張三蹲在一旁,正自垂淚。
武松聽見呼喚,抬頭瞥了一眼。王英叫:“冷出鳥來!兄弟怎的不上城來吃兩杯?蕩蕩寒氣。“武松答應一聲:“就來。”
王英笑道:“皇帝都去了,酒也涼了。你不曾見剛才,官銜似不要錢,大秤分魚肉,小秤分珠寶,似俺們當年山上分金銀一般發放!”
武松不應。城上另一人遙遙笑道:“適才圣上問起,說道前日金人使節來時曾問,宋軍當中,有個一條臂膀的猛將,他是誰?二哥不在城上受賞,躲在這里作甚?適才在時,高低封做個大官!”
武松道:“看他們挖墳。土凍了,不甚好挖。”
王英詫道:“誰人的墳?”
武松道:“李四的。”
閏十一月初四,金軍三門齊攻,箭發如雨。城上眾人惡戰二日,將攻勢打退。東壁武松、西壁王英、南壁徐寧,北壁鄭天壽,火藥局御營統領凌振,喘息之余,一齊聚攏過來,碰頭商議。呼延灼更不寒暄,道:“先報傷亡。”盤點完畢,雙方俱有折損,卻是金兵損亡更多。
眾人俱精神一振。鄭天壽道:“聞說皇上已發出詔書,召李綱相公回朝,主持防務。俺們只要守住了,俟勤王大軍來到,誰贏誰輸,卻說不一定!”
凌振劈頭道:“我只要火藥硝石。怎生方能運送了進來?這些日子折耗甚多。”呼延灼問:“剩余多少?”聽凌振說了。道:“金兵這一回將城圍死了,休說藥石,便是鹽米,等閑也進出不得。待俺往城中設法。有制造煙火炮仗的店家,存貨俱征調了來,供你使用。”
徐寧道:“城外大炮是心腹之患。拋石進來,城上便使麻袋牛皮加固,也難頂得住。東城墻護城河最窄,城防最薄,這一回敵人倒乖!揪住東壁猛攻。遲早吃他攻得破了。”
武松立起身來,向城下眺望一會。扭頭問聲:“說金人手里這一批炮,原本是我們的?”
一時間無人應聲。凌振微微苦笑,道:“這五百尊炮,本是運去城外待皇帝閱兵使的,卻誰知金人先來了。難道教陛下點閱金兵?可恨大敵將至,城外丟著五百軍器,各部相互推諉,無人去收。兵部說軍器是樞密院的,樞密院說這一批是軍器監送去的,原該軍器監去取。各部發文往還間,金人來了,盡數笑納。卻不是天大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