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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住門把,輕輕一擰,門開了一條縫。
沒人。
走廊空空蕩蕩,昏黃的感應燈一個接一個亮起,光線拉得老長,把門前的地面映得蒼白。就在他要關門的一瞬,他忽然看見門口的地磚上,有一道極細的水痕,從門邊一直蜿蜒到轉角。
那痕跡很細,卻非常直,像是某人拖著什么東西走過去后留下的。
他眼眸微瞇,蹲下身子慎重地在周圍檢查著水痕。忽得,他發現在門縫下方,隱約卡著一個東西。他彎腰撿起——是一個白色口罩。泛黃,略濕,邊角上還有一點點洗不掉的灰紅痕跡。
像是舊血跡。
裴予安心口一悸,寒意慢慢攀上脊背。他很輕地咬了下唇,給趙聿撥回電話,可對方依舊關機拒接。于是他不再浪費時間,正要追著水痕而去,手機卻倏然響了。
系統自帶的巴旦木琴鈴聲回蕩在走廊上,冷空氣震顫,縈繞成某種尖利的笑聲。
裴予安被嚇了一跳,瞬間被激起了一層冷汗。再低頭看手機,來電赫然是剛才無情關機不接的人。
一口悶氣卡在胸口,憋得不上不下的。他甩門落鎖,彎腰撐著屋里的墻,沉聲接起:“不是關機了嗎?趙總還有事吩咐我去做?”
語氣算得上沖,槍子兒壓在喉嚨里,一時間丟光了演技,只剩下沒掩飾住的倉皇心跳。
趙聿的聲音停了幾秒,然后才說:“你不是自己掛斷的?現在是在跟誰發脾氣?”
“是,我哪敢跟趙總發脾氣。”裴予安輕聲自嘲一笑,“...我也配?”
對面靜了幾秒,沒說話,但這陡然沉下來的氣氛足以讓裴予安完全冷靜下來。
他懊悔地抿了抿唇,額頭輕輕抵在手背,睫毛輕顫。
這控制不住的失態,真是因為走廊上那個突兀的鈴聲,還是...在遇到突發意外時,趙聿沒有接他的電話?
他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軟弱、又這么沒有分寸感了?
裴予安用力咬了下唇,軟了語氣,努力恭順地笑笑:“對不起。大晚上的,被您突然打進來的電話鈴聲嚇著了。您就別跟我一般見...”
“沒關機。”趙聿說,“是手機沒電了,剛充上。”
“……”
裴予安微微怔住。
他沒想過趙聿會跟他解釋這個。
“你怎么了?”
對方又問,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不容人隱瞞的霸道。
裴予安額頭抵靠著手背,略帶鼻音地悶笑:“您不是知道嗎,我認床,睡不著。沒什么大不了的。”
“……”
“好了。這么晚了,我該...”
裴予安支起身體,正要笑著把話題岔開,門外忽得響起了一陣口齒不清的唱腔。
明明每個字的發音都不對,像是幼兒園孩子咿呀學語,可連起來,竟然能組成一句繁復的詞——‘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裴予安臉色霎時一白,猛地拉開門沖回走廊。
一道灰白色的人影跑得飛快,像是黑夜里一道鬼魂。
母親給他唱的曲,在這樣的夜被拿來試探他,是有人猜出他的身份了?
會是誰?!
是院長?趙今瀾?還是趙云升?
或者...
兩個字哽在喉間,他望向手機顯示屏上的那個名字,不敢想,也不敢說。
一瞬,他如墜冰窟。
他握著手機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著,直到一聲沉沉的低音從聽筒里模糊地傳了出來。
“裴予安。”
他聽見有人在叫他。
裴予安恍惚地將手機緩緩擱在耳畔,啞著喉嚨,很輕地‘嗯’了一聲。
“出什么事了?”
那人的聲音難得溫柔,鬼使神差地,裴予安立刻就想把這些怪異又可怖的碎片擺到趙聿面前,告訴他所有的一切。可理智狠狠地勒住了裴予安的咽喉,讓他把話又強行咽了回去,只輕聲吸了吸鼻子:“我...頭疼。好像,感冒了。”
“我讓人給你送藥過去。”
“不用。”裴予安強行壓住呼吸的顫,輕松回答,“您忘了?這是大姐的療養院,這里有藥,不用費心了。”
“……”
“我...先掛了。”
“如果。”
趙聿忽得出聲。裴予安重新將手機擱在耳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