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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煙沖,很多年輕人現在不愛這味了。你倒是能忍。”
“我不是商科出身,就是個不懂事的小演員。唯一的優點就是擅長觀察、打聽、討好。”
裴予安坦誠自己的心思,也并不遮掩自己的小手段,反倒讓邵恒高看了一眼:“你倒真是直接。”
他們對面而立,各抽一支煙,煙霧在兩人之間飄散,像是把聲音隔成了兩層。
裴予安輕輕吐出一口煙霧,側頭望著庭院的小水塘,上面已經浮了一層淡淡的冰。
“您喜歡釣魚?”
“嗯。怎么?”
“想送您一根釣魚竿,但是太大了,我帶不來。”裴予安從錢包里拿出一張精致的白金預約卡片,緩緩推到邵恒手邊,“雖然帶不來魚竿,但是我們把魚送到飯店加工成刺身了。聽說是季節限定款,只有后天晚上開席。難得一見的高檔進口魚做成的刺身,您有興致賞臉嘗嘗嗎?”
“不用費心了。”煙身燃了一半,邵恒抖了抖煙灰,順手把那張預約卡‘不經意’地撥弄到了地上,“就只有這一根煙的時間。你和我以后不會再有機會單獨見了。”
卡片印上一半的鞋印,仿佛傲慢地把裴予安的臉壓在地上踩了一腳。
裴予安把玩著手里的煙頭,漫不經心地挑了眉:“很巧。之前,趙聿也是這么警告我的。現在,又怎么樣呢?”
話里的軟釘子膽大包天地刺了過來,但邵恒明顯看不上裴予安這點只會勾引人的小手段。
“你懂什么?”
“懂的不多,都是一些道聽途說的八卦而已。”裴予安走近半步,玩笑似的掩唇笑了聲,“比如,您明明想拒絕宏資智腦的合作,但是因為拗不過趙先煦,只能不通過也不批準,一直拖著流程,希望能讓二少爺自己死心,自己也不用做這個壞人了。”
“……”
邵恒抽煙的動作一頓,眉峰狠狠抖了抖。
裴予安裝作沒看到,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所以,您看,我今天為您搭了一個臺階,您可以以‘一案多投’的理由,正當拒絕宏資智腦的技術并購協議。這樣,不好嗎?”
“...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裴予安無辜一笑:“當然。我本來沒興趣知道誰跟誰合作,但您辦公室外隔音太差。您記得回去改一改墻面吸音棉的材質。否則,您與二少爺、董事長的爭執隔著墻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云淡風輕的一段話,卻足以證明裴予安的心計和手段。
邵恒終于直視了面前這個弱不禁風的小演員,正色問道:“你是趙聿的人,為什么要幫我?”
“您這話說的見外。”裴予安失笑,“趙總也是趙家的兒子啊。先鋒醫藥發展的好,他也能吃到紅利,我幫您,就是幫先鋒,就是幫趙家,就是幫趙總,就是幫我自己。這有什么不對的?”
“……”
“只不過,這八卦聽多了,難免讓人多想。比如,過去十幾年,您一直是趙董最堅定的支持者,可自從聽說趙云升要把股權讓渡給趙先煦之后,您與趙董之間的吵架頻率越來越高了。”
“……”
“您,”裴予安忽得抬眉一問,話語無禮又尖銳,“是想取代趙云升嗎?”
“...連趙聿都不敢當著我的面問這話,你又算個什么東西?”
邵恒終于拋卻了商人臉上游刃有余的敦雅,這句帶著輕蔑的冷語一出口,空氣像是被突然點燃。
見這話里有真實的惱意,裴予安才終于松了口氣,仿佛這一夜的試探終于拿到了實證。他輕輕笑了一聲,神色變得謙卑真誠:“抱歉,是我小人之心了。我只是想說,其實您如果不支持二少爺,趙家年輕一輩也并不只有他一個選擇。”
邵恒抽完最后一口煙,將煙頭在指尖捻熄,緩緩站直身子。
他低頭看著裴予安,眼神帶著掂量,也帶著舊派慣有的審視。他似乎終于對這場對話生出幾分興趣,但語氣依舊疏冷:“你如果是他養的狗,就安分些守著碗,不要想著替主人咬人,也別來跟我談條件。你沒這個資格。”
上等人自恃身份,從不污言穢語,卻能精準地踩在高傲與侮辱的邊界上。邵恒說完,轉身欲走。可還未走出兩步,身后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嗓音,語氣不疾不徐:“資格,他有。”
裴予安微微一怔,回頭看去。
走廊邊淺白色燈光下,趙聿一身黑色長風衣,站在夜風微卷處,鬢邊風過,眼神平靜如鏡。
他走得不快,卻步步壓人,像是從另一場棋局中抽身而來,沉穩中見血。
邵恒回頭,看清來人,眉頭幾不可察地一動。
趙聿站定在他們面前,目光先落在裴予安身上。他看見那人正孤零零地站在竹影里,衣著單薄,像是根被冬雪摧得快斷了的竹子,沒來由得顯得孤單。于是趙聿脫下大衣,那件厚外套,連同體溫,一齊降落在他的肩頭。
“風大。”
說著,手掌在他肩膀輕壓,帶著重量和不動聲色的回護。
虛弱卻強撐著的身體被這暖意和重量徹底卸去了所有力氣,裴予安溫順地攏緊了外套衣襟,甚至下意識地用冰涼的側臉蹭了蹭那柔軟的襯里。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那層溫吞的防御性外殼仿佛碎裂剝落,露出了內里帶著點疲憊的柔軟。他懶洋洋地歪在桌邊,樂得成了一個看客。
趙聿再抬眼,才看向邵恒,聲音不重,卻足夠壓場:“邵叔。好久不見。”
邵恒沉默片刻,開口淡淡地應了句:“阿聿,你也來了。”
“您剛才指桑罵槐的話,我聽懂了。您到現在還覺得,我是趙家養的一條狗,應該安分些守著碗,不該跟您談什么條件,也不該肖想不屬于我的東西。”
“...怎么會。你這些年的能力,我和老趙都看在眼里。”
“但您還是覺得我不夠格。小時候我在茶幾底下背單詞,您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那么近的距離,您也沒多看我一眼。就像現在這樣。”
“……”
“呵。”
趙聿忽得不咸不淡地笑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