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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月轉(zhuǎn)向武家兄弟兩人，目露探究道：“兩位以為如何？”

“再好不過！”

話音未落，武大大手一揮，憧憬著盆滿缽滿的未來，兩眼放光道：“不必來回縣前，時(shí)辰更為充裕！開門便能迎客！”

“卻也不必省吃儉用！”

武松對她素來盲目信任，歪頭想了想，解下腰間的錢袋，雙手奉上前，一臉理所當(dāng)然道：“今日剛發(fā)的月俸，云云拿去！”

“不可！”

潘月連連擺手：“月俸是你辛苦一月所得，貼補(bǔ)家用便也罷了……”

“嗝——”

話沒說完，武大打了個(gè)酒嗝，一把奪過武松手里的錢袋，塞到潘月手中，咧嘴笑道：“長嫂如母！二哥既愿意拿出來，娘子收下便是！”

“長嫂如母”卻如綿里藏針，細(xì)細(xì)密密，刺得潘月心尖微顫。

抬頭見武松神色坦然模樣，下意識錯(cuò)開目光，拎著錢袋，輕輕頷首道：“既如此，明日我便去縣前，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鋪面出租！”

“明日松松休沐！”

武松挺直了腰，歡歡喜喜道：“與云云一道去！”

*

次日一早，武大挑著炊餅出了門，潘月與武松緊隨其后。

上官見愛，鄉(xiāng)里聞名。

今日之前，潘月不曾全然理解此八字的含義，直至人來人往的縣前。

“都頭今日得閑？”

“早上剛摘的菜，都頭莫嫌棄！”

“都頭來我鋪上看看，相中什么，隨便拿！”

初時(shí)只是左右鋪?zhàn)訝幭喾钌喜耸吖罚文艿梦涠碱^青眼，收下一二，拐過一條街，不知誰家婆子多事，打探過后高嚷了一句——“武都頭尚未娶妻！”

各家的大姑娘小媳婦顧眄流盼，剎那而已，拂過窄巷的風(fēng)倏地轉(zhuǎn)了向！

“哎呀！沖撞大人，奴家該死！”

——?jiǎng)e花的簪娘腳下一崴，好巧不巧，正撞向魁梧的武都頭懷里，落下一襲香風(fēng)。

“都頭，上面！”

——懷里的妙人尚未起身，一聲嬌笑從天而降，原是李家的小娘子推開了窗，待武松抬眼望去，又羞答答掩上了梅紋小軒窗。

“大人，娘子這廂有禮！”

——武都頭神色正茫然，撿起了李小娘子擲下的帕子，不知如何是好，迎面而來的高家三娘硬生生拐了個(gè)急轉(zhuǎn)，直直朝他懷里撞去……

窄巷前后左不過三四里，出現(xiàn)的巷子里的、尚未出閣的姑娘比平日多了足有三四成。

三兩步功夫，魁偉的武都頭已“披紅掛綠”——頭上三朵簪花，腰間四條絲帕，手里八個(gè)香囊……滿滿當(dāng)當(dāng)，兩只手已握不下。

說是陪她來看鋪面，她卻被擠在人群外。

巷口牌坊下，潘月頂著盛夏驕陽，瞇眼望著群芳環(huán)繞的武二，心下五味雜陳。

偏生武二不開竅。

一眾小娘子前遮后擁、笑語嫣然，已然使出了渾身解數(shù)，正中的武二郎依舊神色懵懂，不論誰人靠近，都要抬頭先看她一眼。

卻又來者不拒。不論誰人遞來的香囊、絲帕、簪花……他都仔細(xì)收入囊中，似怕失了禮數(shù)。

不知是否孟夏時(shí)節(jié)的日頭太烈，潘月只覺越過墻頭而來的陽光越發(fā)刺眼，片刻而已，鬢邊滴落汗珠，氤氳眼簾，內(nèi)心似有團(tuán)火在燒，伴著暖夏驕陽，心火噼里啪啦，經(jīng)久不歇。

“喲！武都頭一表人才，可曾相看過誰家姑娘？”

她內(nèi)心的焦躁與混亂在兩名花枝招展的媒婆扭動(dòng)著腰、揮舞著帕，你推我搡擠進(jìn)巷口，口無遮攔時(shí)，到達(dá)了頂峰。

“擠什么擠？”

潘月一聲怒斥，展臂攔住兩人去路，怒斥道：“沒看見巷里已擠滿了人？”

“啐！”

一胖一瘦兩名媒婆神情一怔。

頭頂紅牡丹的胖媒婆滿臉橫肉微顫，搖著香扇睨她一眼，神情不悅嗆聲道：“娘子恁的多事！你是他何人，管得倒是寬！”

“我！”

“喲！”

潘月話沒出口，又一陣香風(fēng)襲面而來。

錯(cuò)后半步的瘦媒婆扭著楊柳腰，邁著金蓮步，手里團(tuán)扇半遮面，半含揶揄的視線在她與武松臉上來回片刻，側(cè)身朝前方的胖媒婆使了個(gè)眼色，意有所指道：“阿姊真?zhèn)€糊涂！小叔子，新嫂嫂，你瞧那三寸丁谷樹皮，再瞧他兄弟……呵！你說是何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