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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潺潺水聲入耳,潘月沒能聽清他的話,下意識傾身向前,不解道:“你說什么?”
“我說……”
松松頓然回眸,撞見咫尺間的碎影流波、清眸似剪,兩眼微微一顫。
風拂楊柳弄青絲,拋星光點點,灑晚照如瀉。
清冽如三月東坡的草葉香破開一眾囂喧與繁蕪,伴著裊裊炊煙、余暉晚照,不疾不徐往鼻腔里鉆,很快入侵四肢百骸,柔軟心田,混沌神識……
四目相對,兩人間的空氣倏而變得稀薄,吐息越發滾燙。
一線柔軟的晴絲伴著垂柳拂過她面頰,松松流連在她眸間的目光跟著一顫。
——哐啷!
似有只無法無天的小兔窺得那一線不自覺開啟的心門,倏地破門而入!
哐哐哐!突突突!上竄下跳,撞得他心囂鬧個不停。
松松下意識按向胸口,理智想要錯開眼,身體又似為本能驅使,攫著她的目光不退反進,越發“兇狠”而熱切;小兔轉成熊熊火焰,巖漿蓋過理智,熱氣很快灼紅了雙目與脖頸……
自他頓然幽沉的眼神里讀出些什么,潘月微微一怔,下意識垂下眼簾,輕抿丹唇,撐著樹樁的十指頓然用力。
松松小心翼翼向前,兩眼盯著眼神閃躲的潘月,洶涌的浪潮下卻似藏著不諳世事的懵懂。
剪瞳、鼻尖、丹唇……
松松如有實質的目光順著晚照流連的面容徐徐下移,心下正茫然內里的小兔為何越發聒噪,卻聽“啪嗒”一聲,右手的楊柳枝被扯斷,兩人倏地一怔。
陽谷河畔、垂柳樹下,風動?心動?
旖旎一剎消散。
“咳!”
潘月倏地彈起身,清眸顧眄片刻,頓然轉過身,朝向無人處,雙手輕拍了拍滾燙的兩靨,長出一口氣,很快提起嘴角,轉向武松,笑容牽強道:“方才出門時,聽聞菡萏繡莊已答應與我們定長契,你哥哥很是歡喜,說要去酒樓買些好酒好菜回來……天時不早,該動身回去了。”
松松神色茫然眨了眨眼,垂目盯著手里被扯斷的、不解風情的楊柳枝,捧至面前,輕吹了吹,而后取出帕子,小心納起,又塞回至胸口,隔著外衣輕拍了拍,而后才仰起頭,映著漫天晚照,朝她道:“好!回家!”
*
“二哥回來了!快坐下說話!”
回家一路,兩人各懷心思,默然不言;直至新月上柳梢,武家廊下。
沒等出聲,酒肉味伴著武大爽朗的笑聲飄出門廊。
兩人抬起頭看,一樓正中燈火高張,桌上布了滿滿當當一席酒菜,武大搖搖擺擺迎兩人而來。
“娘子功勞最大,入主座!”
各自相讓著入了席,杌子沒等焐熱,武大倏地站起身,拿起潘月面前的空碗,一面篩酒,一面轉向她道:“我知娘子素來不喜吃酒,只今日好事成雙,娘子權且給我兄弟二人幾分薄面,吃上一碗!”
“好事成雙?”
潘月接過酒碗的動作一頓,瞟了眼右首的武松,又看向紅光滿面的武大道:“除卻菡萏繡莊的契約,還有其他好事?”
“是我二哥!”
武大笑著端起他面前的酒碗,喜氣洋洋道:“二哥雖還沒說,縣里差人來買炊餅時已告知我說,二哥得知縣相公抬舉,說是有一趟要緊差事,要派他去東京一趟!”
“東京?!”
潘月端著酒碗的手倏地一顫,頓然抬起頭。
此間人、事、情、物……分明樣樣皆與《水滸》不同,武松為何還要離開陽谷去東京?
“何時出……”
話沒出口,武松擱下剛剛接過的酒碗,神情不悅道:“哥哥,今日席面是為賀云云拿下菡萏繡莊長契,旁的事改日再論不遲!”
“理當如此!理當如此!”
武大自知言語欠妥,自抽了一記嘴巴子,雙手端起酒碗,平舉向前,雙目炯炯道:“娘子見諒,武大不會說話!自罰三杯,與娘子賠罪!”
一口一個“娘子”喚得親熱,落入潘月耳中,卻似比惡言惡語更為刺耳。
她下意識望向靜默在旁的武松。